他们懂得如何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以最稳妥的方式,为自己铺路。
听着陈南这番话。
程天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胖脸上,神色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置可否的光芒。
作为一个常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能在天润县连续霸榜两次月考第一的“老狐狸”。
程天太清楚这种所谓的“公投”背后,藏着多少虚情假意和利益交换。
他之所以在这二十天里四处结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甚至在苏秦刚来时就主动凑上去释放善意。
为的,确实是在这没有硝烟的“拉票”战争中,给自己多攒点筹码。
但。
“公投前十,就有希望进三级院?”
程天在心底暗自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那不过是上位者给他们这群底层修士画的一张大饼罢了。
真正决定他们生死的,从来都不是那几张可笑的选票。
而是上面那位的心意。
苏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陈南和程天的对话。
他没有出声打断。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程天那张略显凝重的胖脸上扫过,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这程天,倒是个通透的人物。”
苏秦在心底暗自评价。
“他带我过来,主动结交,又在路上隐晦地向我透露这听风小院里‘二十天一公投’的潜规则。”
“虽然没有明着开口要票。”
“但这份善意和情报分享的恩情,却是实打实地送到了我手里。”
苏秦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他很清楚,程天做这一切,图的无非就是在公投的时候,能多一分支持。
“既然你有所求,而我恰好能给。”
“那这份善缘,了结了便是。”
苏秦没有去衡量程天的天赋是否配得上那个名额,也没有去算计自己这一票的价值。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过头,看着程天。
“程天兄。”
苏秦的声音温润、平和,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踏实:
“若是真有公投。”
“我这一票……”
苏秦微微颔首,语气极其诚恳:
“会给你的。”
这句话一出。
程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竟然被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少年,看得如此通透。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没有端着任何天才的架子,也没有提出任何交换条件。
就这么极其干脆、极其坦荡地,给了他一个承诺。
这等心胸与气度,让程天对苏秦的评价,瞬间拔高了数个层次。
“苏兄弟……”
程天放下茶盏,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他只是极其郑重地,对着苏秦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比之前在白玉道上的任何一次寒暄,都要来得真心实意。
“这份情,哥哥我记下了。”
然而。
面对着苏秦的承诺,以及陈南那略带艳羡的目光。
程天在拱手之后,却并没有顺势展现出那种即将“一步登天”的喜悦。
相反。
他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张圆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透着几分深邃的肃穆。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苏秦和陈南。
“两位兄弟。”
程天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股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后、练就的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
“这公投与否的事,倒是小事。”
“我上一次来试听的时候,也曾凭借着点人缘,入选了那前十的名单……”
“也有幸,远远地见过那位顾教习一次。”
程天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空荡荡的青石巨岩,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但在我看来……”
“顾教习今日这番突然降临。”
“倒不像是,为了这等例行公事的‘选苗子’而来啊……”
此言一出。
陈南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脸,微微一凝。
“不是为了选苗子?”
陈南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
“程天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
程天没有理会陈南的急躁,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开始一点点地剖析着这背后的反常:
“顾教习是何等尊贵的人物?”
“他在三级院,可是连那些大势力的家主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物!”
“上一次公投结束,选出了十个人。”
“他亲自来了吗?”
程天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对现实的清醒:
“没有。”
“他只是让罗影师兄,将我们这十个人的名字和留影玉简送了过去。”
“他连看都懒得亲自下场来看我们一眼,只是在幕后大笔一挥,便定下了王烨师兄的名额。”
“对于他那等大人物来说,我们这些所谓的‘各县天骄’,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亲自跑一趟。”
程天的这番分析,条理极其清晰,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
陈南听着,眉头也逐渐紧锁了起来。他意识到,事情可能确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那他这次亲自下场,是为了什么?”
陈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极其隐晦、却又带着几分探究地,在周围那些新面孔中扫了一圈。
尤其是在看到苏秦那张平静如水的侧脸时,他的目光微微停顿了半息。
“我猜……”
程天收回目光,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吐出了一个让陈南心头一震的猜测:
“他这次来。”
“恐怕……”
“是为了那‘青云养灵窟’,突然全线崩溃、暂停使用之事而来的!”
青云养灵窟崩溃!
这可是这几天,在所有试听生、甚至在整个青云府一百七十二个县里,传得最疯、最邪门的一件事!
本来好端端的月考,所有的学子都在幻境里苦苦支撑。
结果,毫无征兆地。
整个幻境的空间法则直接碎裂,所有人都被强行踢了出来,连个确切的分数都没拿到!
这可是五品灵筑啊!
是三级院大能借出来的至宝!怎么可能会突然坏掉?
“程……程天兄……”
陈南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他看着程天,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度冷静的推演:
“你的意思是……”
“那灵窟,不是自己坏的?”
“是被人……”
“给硬生生弄塌的?!”
程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能让五品灵筑崩溃,能让顾教习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放下身段亲自跑来咱们这二级院的试听道场……”
程天环视着四周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试听生,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子深深的敬畏与期待:
“这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