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时候,把胡门社交给你,是觉得你有那个潜力和心性,能在那帮老油条的倾轧下撑住场子。”
“但……”
王烨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秦:
“我他娘的没认为,你能这么快做到啊!”
“这速度……简直就是离大谱了!”
王烨伸手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在描绘苏秦那恐怖的晋升轨迹,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几分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唏嘘:
“这还好……”
“这还好是我毕业得快,趁早脚底抹油跑到了三级院……”
“若是我现在还在二级院……”
王烨苦笑了一声,极其坦诚地认了怂:
“若是我还在,就凭你这双甲上、八品证书、还有那逆转历史的通天手段……”
“我这个所谓的大师兄,岂不是要被你小子给彻底盖过风头?”
“这百草堂的第一把交椅,怕是早就没我什么事了!”
这番话,王烨说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但字里行间,充斥着的,是那种属于顶尖天才之间,最毫无保留的认可。
能让一向眼高于顶、谁都不服的王烨,亲口承认“差点被盖过风头”。
这比任何实质性的奖励,都要来得震撼。
听着这熟悉的混不吝语调。
苏秦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暖洋洋的踏实感。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能有一个在你展现出绝对实力后,依然能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与你平辈论交、不生芥蒂的师兄。
何其幸也。
但苏秦并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神情一肃,微微低头,语气极其郑重:
“师兄言重了。”
“苏秦不敢。”
简单的四个字,不骄不躁,守住了师弟的本分。
王烨看着苏秦这副油盐不进的正经模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示意这事儿翻篇了。
他知道,苏秦就是这个性子,骨子里透着一种极其清醒的克制。
两人简单絮叨了几句近况后。
王烨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罗姬。
这位在三级院刚刚立足的新晋仙官预备役,此刻那张桀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焦虑的求知欲。
他双手抱拳,对着罗姬深深一揖,语气肃穆:
“罗师。”
“弟子在三级院内,初窥门径,却遇到了些许难以堪破的困惑。”
“今日借这神像共鸣之机……”
“劳烦恩师,为弟子解惑!”
罗姬静静地看着这位曾经最让他头疼、却也最让他骄傲的三弟子。
他那双犹如古井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能遇到困惑,说明你已经真正触摸到了那道门槛。”
罗姬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王烨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极其自然地偏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苏秦。
“苏秦。”
罗姬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你的修为,也到了这一步。”
“虽然尚缺沉淀,但也快要去三级院试听了。”
“有些东西,提前接触,对你稳固道心有益。”
罗姬大袖一挥,指向混沌深处:
“便一起留在旁,旁听吧。”
此言一出。
苏秦的身躯,极其微小地一震。
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中,此刻,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明亮的期待之色。
他当然清楚罗师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罗姬压箱底的教学!
这是真正属于三级院、属于仙官预备役才能接触到的核心知识!
以往,罗师在百草堂开大课,讲的都是八品、七品的法术模型,是术,是用。
而现在。
他成了亲传弟子。
他不仅拥有了“万念像”这等逆天的保命底牌。
更意味着。
他有资格,去聆听罗姬这位曾经位列朝堂、执掌【芒种·知业】果位的大能,进行的——私人指导!
这是足以让二级院任何一位紫社社长为之疯狂的绝世机缘!
“是。”
“弟子遵命。”
苏秦没有丝毫迟疑,双手交叠,极其郑重地行了一礼。
罗姬没有再多言。
他大袖一挥。
“嗡——”
周遭那灰白色的混沌雾气,瞬间如同被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周围的空间壁垒开始扭曲、折叠。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半息。
当苏秦眼前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
他们三人,已经不再身处那片死寂的混沌空间之中。
而是来到了一处极其幽静、简朴的庭院内。
庭院中,只有一张石桌,几把竹椅。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鼻尖能闻到极其清新的草木芬芳。
这显然是罗姬以大神通,在这混沌之中开辟出的一方用于传道受业的微缩芥子空间。
王烨没有去打量这四周的环境。
他那双向来散漫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端坐在石桌主位上的罗姬。
这位在二级院横行无忌的大师兄,走到石桌前,极其规矩地行了一礼。
随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困扰了他整整半个月、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他道心上的巨大疑惑,正色问出了口。
“罗师。”
王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在摸索未知前路时的敬畏:
“去了三级院半月……”
“弟子现在,终于明白了。”
“在这通脉之上……”
“何为真正的……【养气】!”
王烨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在这方面……”
“弟子的积累,实在太过薄弱。”
“在二级院,我们修的是真元,练的是法术。我们以为经脉宽阔、法力雄厚便是强。”
“可到了三级院……”
王烨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急于寻找方向的迫切:
“那些三级院的老生,那些真正有资格去角逐神权果位的怪物们。”
“他们养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真元灵气!”
“请问罗师……”
王烨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决定了他未来仙途走向的最核心问题:
“弟子初入养气境。”
“在这门槛之上……”
“我应当,是养【清气】为先?”
“还是……”
“直接以【二十四节气】之属,为首?”
清气?
二十四节气?
站在一旁的苏秦,听到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词汇。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不自觉地放缓到了极致。
他隐隐感觉到。
王烨提出的这两个选项。
代表的,绝对不是两门不同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