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不住。”
他在心底默默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答案。
五级道成的八品防御法术确实强悍,但在这种同境界、数量完全不成正比的绝对暴力碾压下。
这道城墙,最多只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便会被那无尽的兽潮彻底撕碎。
而隐藏任务要求的,是坚持半个时辰。
一味地防守,在这“不可力敌”的真实兽潮面前,不过是等死罢了。
苏秦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瑟瑟发抖、却依然强撑着没有后退的村民。
他没有去说什么“一定能赢”的安慰话。
他只是指了指那道厚重的城墙,语气极其平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你们,待在里面。”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去。”
王有财愣住了。
他看着苏秦那张平静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那村长……”
王有财的声音都在打颤,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似乎想要去拉住苏秦的衣角:
“你呢?”
“你面对着成千上万的兽潮……你……就你一个人……”
他不敢说下去了。
在他的认知里,就算这城墙再结实,那也是用来躲藏的。
一个人,去面对那漫山遍野、连看一眼都会让人发疯的恐怖怪物?
这怎么可能?!
苏秦没有去接王有财的话。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看淡了生死枯荣的洒脱与从容。
随后。
在所有村民骇然的目光注视下。
苏秦转过身,没有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他的脚尖,在坚硬的黄土地上轻轻一点。
“嗡——”
一朵由纯粹的木行真元凝聚而成的虚幻青莲,在他的脚下悄然绽放。
《八品·步步生莲诀》。
苏秦的身形,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他踏着那朵青莲,缓缓升空。
一步,两步,三步。
他如履平地般,顺着那道暗金色的城墙,步步登高。
清风拂过他的青衫。
那并不宽阔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融入了这灰暗的天地之间。
“村长!!”
王有财撕心裂肺的吼声在下方响起。
村民们仰着头,看着那个已经登上了城头的少年,眼底充满了极度的绝望与不可思议。
他要干什么?
他真的要一个人,去面对那片黑色的死亡汪洋吗?!
城墙之上。
苏秦负手而立。
狂风卷起他的黑发,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
视线尽头,那片由通脉九层凶兽和妖兽头领组成的黑色狂潮,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向着这座孤零零的村庄,疯狂涌来。
距离,不足百丈。
那刺鼻的血腥味和浓烈的死气,几乎已经扑到了苏秦的脸上。
苏秦的面容,依旧古井无波。
他没有去摸腰间的储物袋,也没有去结那些繁复的防御印诀。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识海深处。
那枚代表着大周人道法网的八品白银腰牌,光芒彻底收敛。
取而代之的。
是一颗深埋在灵台最深处、散发着极其诡谲、霸道气机的幽青色种子。
七品赤谱核心杀伐大术——《万物化傀》。
【凝真】境。
“这世间,万物皆有生机。”
“有生机,便有破绽。而有破绽,便可——”
“喧宾夺主。”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这是他在临近月考的这几天中,借助《草木皆兵》的底蕴,触类旁通、强行推演而出的最高杀伐法理。
这也是他,敢于独自一人,走出城墙,直面这等不可力敌之兽潮的——
最强底牌。
“轰!”
苏秦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已是一片深邃的幽青。
无数关于木行生机侵蚀、接管与同化的法则链条,在他的瞳孔中疯狂流转、交织。
他没有去看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张开血盆大口的九层凶兽。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向下。
对着那片绵延不绝的黑色狂潮。
轻轻地。
按了下去。
“万物……”
“化傀。”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元爆裂。
也没有什么绚丽刺目的法术光影。
只有一股肉眼无法捕捉、却能让所有修仙者神魂战栗的纯粹“同化”波动,以苏秦的手掌为中心,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了城墙下方的那片荒原!
“吼——!”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体型犹如小山般的通脉九层铁甲犀,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距离城墙还有不到十丈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那双原本充满了暴虐的血红兽瞳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它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普通八品法术轰击的厚重铁甲,在此刻形同虚设。
因为,那股入侵它的力量,根本不是物理的打击,也不是真元的毁灭。
那是直接针对它体内“生机”本源的——绝对接管与强行覆盖!
不是杀死它,而是将它体内的生机运转路线,强行扭曲成了只听命于苏秦的法则回廊!
“砰!”
铁甲犀那僵硬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漫天的尘土。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
在那道无形涟漪的扫荡下。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荒原上疯狂地炸响!
十头,百头,千头!
那些前一息还在疯狂嘶吼、誓要将这座村庄踏为平地的通脉九层凶兽。
在接触到这股法则波动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切断了它们与自身躯壳的联系。
它们那庞大、坚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纷纷僵直地扑倒在地。
甚至。
就连隐藏在兽群后方、那十几头已经开启了灵智、掌握了天赋神通的妖兽头领。
在那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同化”之力面前,也仅仅只多支撑了半息的时间。
它们眼底的狡黠与残暴,被一种深深的恐惧与绝望所取代。
随后,同样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城墙后方。
王有财和那两百名村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他们透过城墙的缝隙,看着外面那发生在那一瞬间的、极其荒诞的一幕。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