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村民们更是被苏秦这番决绝的话语震得头皮发麻。
毁了?
把这等仙家至宝给毁了?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觉得肉痛!
“别!别啊秦娃子!”
苏海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得跳脚:
“这等宝贝,怎么能毁了啊!”
三叔公也急了。
老人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白玉小碗,仿佛苏秦真的下一秒就会把它摔碎。
“你这败家子……”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看着苏秦那毫不退让的坚决眼神。
他知道。
苏秦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骨子里的轴劲,比他这个老头子还要硬。
老人看着苏秦,看着那双清澈到底、写满了“你必须活下去”的眼睛。
那颗原本已经坦然接受死亡的心,在这一刻,终究还是被这股霸道且强硬的暖意给彻底击碎了。
“唉……”
三叔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了之前的固执,只有一种对于后辈这份沉甸甸孝心的无奈与妥协。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干枯的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极其郑重、极其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只白玉小碗。
就像是接过了整个苏家村最贵重的希望。
“我吃……”
老人捧着那碗散发着微光的灵食,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白玉碗沿上:
“我吃……”
三叔公拿起那柄同样温润的玉勺,舀起一小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月华微光的【妙想成真饭】,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送入了口中。
“咕咚。”
随着老人那干瘪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极致的口感,在这一刻,于一位将死老人的口腔中轰然迸发。
三叔公那双原本因为回光返照而显得有些明亮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这一辈子,从记事起便双脚踩在泥泞里,与这青河乡最贫瘠的黄土地打着交道。
他吃过掺着沙子的观音土,嚼过苦涩的树皮,最好的年景,也不过是一碗舍不得多放油盐的糙米饭。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用来填饱肚子的米,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饭粒入口即化,没有半点粗糙的颗粒感。
酸、甜、苦、辣、咸,世俗的五味在舌尖上交织、升华,最终化作了一股极其醇厚、仿佛能直透灵魂的温润津液,顺着喉管滑落。
这不是饭。
这是一种能让凡人肉体凡胎产生本能战栗的……造化。
“秦娃子……”
三叔公的眼眶瞬间通红。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颊上那些如刀刻般的深深沟壑,无声地滑落,滴在被褥上。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再次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不是因为贪婪这极致的美味,而是这副早已油尽灯枯的躯壳,在感受到那股生机勃勃的津液时,产生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本能索取。
而随着老人进食的加快……
土屋内的气机,开始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浩大无比的变化。
“嗡——”
那股属于七品灵食【妙想成真】所特有的、能够勾连神魂、福至心灵的法则波动,在三叔公的头顶上方,缓缓成型。
苏秦蹲在床边,原本平静的眼眸,在看到那逐渐凝聚的意象时,瞬间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股波动……
太强了。
强到连他这个通脉九层大圆满的修士,都感到了一丝轻微的压迫感。
这甚至已经不仅仅是超越了他自己在精舍内服用时产生的那副平淡农耕图。
这股波动的强度、那份直指本心的纯粹与执念……
甚至,超越了徐子训!
超越了那位身负顶级【九幽缝尸体】、在极致的绝望中挣扎了十二年的世家天骄!
“轰!”
一声无形的轰鸣在土屋内炸响。
并非实质的声波,而是某种气运交汇的极致具象化。
在苏秦、苏海以及门外那些屏息凝神的村民们震骇的目光中。
三叔公的头顶上方,并没有浮现出什么光怪陆离的修仙秘境,也没有浮现出什么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色麦浪!
那麦浪翻滚,每一株麦穗都饱满得近乎要滴出金色的汁液。
而在那片金色麦浪的中央,屹立着一座古朴、厚重、直插云霄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没有刻字,但却散发着一股镇压一方水土、庇佑万世子孙的磅礴气象。
那股气象之宏大、那份意象之清晰,简直是苏秦之前所见意象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这……”
苏秦仰着头,看着那片几乎要撑破这间低矮土屋的金色麦浪与宏伟石碑,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的心中,在此刻,翻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五味杂陈的苦涩与震撼。
他看着床榻上那个因为吞咽灵食而老泪纵横的干瘦老人。
这位和庄稼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连字都认不全的普通农人……
竟然……在灵厨一脉上,有着如此高绝、如此恐怖的天赋?!
那种对土地的眷恋,对丰收的执念,对家族传承的渴望。
在这一碗七品灵食的催化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它最本源、最纯粹的恐怖力量。
“造化弄人……何等可笑的造化弄人啊。”
苏秦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度无奈的叹息。
这样一份足以让二级院任何一位教习抢破头的顶级灵厨天赋,这样一颗纯粹到了极致的向道之心。
却偏偏,生在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农家。
最可笑的是……
拥有着这等恐怖天赋的三叔公,这一辈子,连修行的门槛都没有摸到过!
甚至连那最底层的一级道院,都未曾踏入过半步!
若是……
苏秦的双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若是当年,三叔公年轻的时候,苏家村能有一笔送他去一级院的银两。
若是他能踏上那条修仙之路……
他的人生轨迹,是否会截然不同?
他是否早就凭着这股纯粹的执念与天赋,成为了这青河乡、甚至整个惠春县里最顶尖的灵厨大师?
他是否……自己便能成为那块撑起整个苏家村脊梁的、不倒的丰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熬干了所有的心血,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后辈的身上。
“呼……”
苏秦深深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将眼底的那一丝酸涩强行压下。
他知道。
这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修仙界的残酷,就在于它从来不会去怜悯那些被埋没在泥土里的种子。
尽管这是一种难以弥补的巨大遗憾。
但……
对于目前的状况而言,这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意象越宏大,执念越纯粹,这【妙想成真饭】能发挥出的效用便越恐怖。”
苏秦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看着那片金色的麦浪,心中稍稍安定。
有着这等远超常理的七品灵食药力爆发,又有什么力量,能比得过一个将死的老人,对活下去的极致渴望呢?
这碗饭服下后……
三叔公那枯竭的生机,必定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弥补。
不说返老还童,起码在这凡俗世间,再安安稳稳地活上个十年八载,绝对不成问题。
“总算……是把这块碑,给留住了。”
苏秦的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然而。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按照他预想的轨迹,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