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
徐子训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清朗,透着一种顺应大道的平和:
“陈兄说过,此饭的神妙,在于‘福至心灵’。”
“它不一定会立刻给你灌顶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或许……”
徐子训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苏秦,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它只是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
“这饭,说不定还没有完全起效。或是……起效到了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苏秦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他没有再去纠结这虚无缥缈的药力。
他看着站在窗前、情绪已经彻底恢复平静、重新变回那个翩翩君子的徐子训。
苏秦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温润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没有点灯的精舍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过去、关于仇恨的话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从精舍出来,辞别了徐子训。
苏秦没有回自己的精舍。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指尖轻触腰间那块刻着“百草”二字的玄铁铭牌。
青光闪烁。
空间转换的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当苏秦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泥土腥气和夜风的微凉,扑面而来。
苏家村。
村口的石牌坊依旧矗立在夜色中。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因为掌握了七品大术而微微激荡的真元。
他现在的修为是通脉九层圆满,手握八品证书,更是五大紫社的客卿。
但在踏上这片黄土地的那一刻,他便自动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威压。
他只是一个回家看望长辈的晚辈。
他迈开步子,向着村子深处走去。
然而,刚走过两排崭新的青砖瓦房,苏秦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夜已深。
按照村里人的作息,此刻应该早就吹灯拔蜡、安歇睡下了。
可前方不远处的祠堂旁边,三叔公的那间屋子外,此刻却灯火通明。
隐隐约约的,还有压抑的啜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苏秦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把。
他没有施展身法,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
苏秦拨开围在院门外的人群,一把抓住了站在最前面的李庚,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急促。
李庚正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袋。
他回头一看是苏秦,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找到主心骨的后怕。
“秦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李庚因为激动,连称呼都变了,他指着里屋,声音都在打着颤:
“三叔公他……他老人家之前发了一场高烧!”
“整个人烧得像个火炭似的,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眼看就快不行了!”
听到这话,苏秦的脑海中“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日黄秋用【五医蝎】给三叔公吊命后,留下的那句冰冷的断言。
“好的情况下,还能撑两个多月。坏的情况下……估计撑不过一个月了。”
“这才几天?”
苏秦的拳头死死地攥紧,骨节泛白。
生老病死,天道轮回。
随着寿命即将到头,人体免疫力降低,一场寻常的风寒,对于这种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便是夺命的阎王帖。
“后来呢?现在怎么样了?”
苏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李庚问道。
“后来……”
李庚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也是奇了怪了。”
“就在咱们都以为老爷子这回真要挺不过去、准备让人去给您报信的时候……”
“那烧,突然就退了。”
李庚看着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敬畏:
“不仅烧退了,老爷子的脸色看着都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
刚才还喝了半碗糙米粥呢。”
“大家伙儿都说……这是老天爷保佑,是您这位天元魁首的福气,把老爷子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听着李长根的描述。
苏秦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怦怦直跳。
凡人不懂。
但他作为通脉九层的修士,作为掌握了《太玄生化诀》这等直指生死枯荣本源的大修,他太清楚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老天爷保佑。
更不是什么福气庇佑。
这是……回光返照!
是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残躯,在燃烧着最后的一丝本源生命力,绽放出的最后的光芒。
这光芒一旦熄灭……
便是真正的药石无医,魂归九泉。
苏秦再也按捺不住。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众人,没有理会那些村民敬畏的招呼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三叔公的屋子。
屋内。
煤油灯的火苗摇曳着。
那张老旧的架子床上,三叔公半靠在被褥上。
正如李庚所言。
老人的脸庞上,此刻确实没有了那种行将就木的死灰之色,反而透着一丝异样的红润。
甚至连那双平日里总是浑浊的眼睛,此刻也显得颇为明亮。
他正跟坐在床边的苏海说着话,声音虽然有些中气不足,但吐字却很清晰。
看到苏秦推门进来。
苏海猛地站起身,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秦儿!你回来了!”
三叔公也停下了话头,转过头看着苏秦。
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带着几分孩童般纯粹的笑容。
“秦娃子……”
三叔公朝苏秦伸出了那只干枯如树枝般的手,声音微颤:
“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秦快步走到床前。
他没有去接三叔公的手,也没有去回应父亲的招呼。
他手腕一翻,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个在陈门社水榭中,二级院无数人眼热无比的万载玄冰食盒。
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啪嗒。”
苏秦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稻谷醇香与清冷月华的奇异香气,瞬间如同一阵清风,拂过了这间略显逼仄的土屋。
在那白玉小碗中,晶莹剔透、犹如一颗颗碎裂月亮般散发着微光的【妙想成真饭】,静静地盛放着。
这香气太霸道了。
它不仅没有凡俗食物那种油腻的烟火气,反而透着一股子仿佛能让神魂都跟着共鸣的清灵。
屋内的苏海愣住了。
挤在门口张望的李庚、二牛等村民,也都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抽动着鼻子。
“这……这是啥神仙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