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前阵子在后山小院,罗姬教习对叶英的那番点评。
【“叶英将五级道成的《草傀术》深度拆解,跨越八品极限,领悟出了七品法术《万物化傀》。”】
苏秦的目光,穿透了识海中的浩瀚星图,望向了那代表着七品境界、代表着神权雏形的未知领域。
“别人需要靠绝顶的悟性,需要闭死关去撞那万中无一的灵光一现,才能在五级道成的基础上推演出一门新的七品法术。”
“而我……”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只需要沉浸在这人道法网之中,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干这些先贤留下的五级道成底蕴。”
“只要经验条一满。”
“那层阻挡在八品与七品之间的天堑隔膜,便会如窗户纸一般,被面板不讲道理地强行捅破!”
从此以后。
只要他苏秦愿意。
只要他花时间在这法网中“挂机”。
这世间任何一门他掌握的八品法术,都能被他毫无瓶颈地,推演、升华出一门全新的、契合他自身大道的——七品大术!
对于别人而言...七品大术,需要苦心研究,需要机缘,需要灵光一闪的悟性。
但对于苏秦而言...却可以量产!!!
“这……”
“才是这张八品证书,对我苏秦而言,最致命、也最恐怖的价值所在!”
苏秦握着那卷银丝玉轴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将文书与腰牌收入储物袋中。
识海中的翻江倒海被他尽数压下,外表的面容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转过身,面向高台左侧。
在那里,尚枫、叶英、祝染三位百草堂的入室师兄姐,正静静地看着他。
尚枫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回忆与期许。
叶英的目光里夹杂着掩饰不住的艳羡。
祝染的面容依旧清冷,但那双眸子里却多了一份正视同阶强者的凝重。
苏秦没有说话,他只是迎着三人的目光,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道揖。
这一礼,不再是新生对前辈的请教。
而是宣告。
宣告他苏秦,在这短短一个月内,走完了别人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路。
宣告他已彻底褪去了新人的青涩,正式踏入了这二级院最顶尖、最核心的那一小撮巨头圈子。
从今日起。
他与他们,同桌共饮,平起平坐!
第165章 井中蛙望天上月,一粒蜉蝣见青天!
流云镇司农衙门前,那沉重肃杀的官威随着主考官的离场而逐渐消散。
这场足以在青河乡乃至整个惠春县底层修仙界掀起狂澜的灵植夫证书考核,就此宣告结束。
阳光透过云层,重新洒在青石广场上。
高台左侧,尚枫、叶英、祝染三人相继起身。
他们并未像寻常同门那般,在考核结束后立刻上前去恭贺苏秦这“八品及第”的逆天之喜。
大周法度森严,他们今日坐在那案台之后,便代表着道院的“专业”评审。
哪怕苏秦最终的双甲上是两位人官亲自下场定音,与他们三人手中的那张“甲中”选票并无直接干系。
但在这个人多眼杂、无数双通红的眼睛盯着的考场上,避嫌,是最基本的官场素养。
尚枫依旧是那副枯寂如水的神情,他只是远远地看了苏秦一眼,微微颔首。
随后,他大袖一挥,率先转身向着衙门偏门走去。
祝染跟在尚枫身后。
她没有回头,那张清冷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枚代表着评委身份的玉符,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坐在这个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位置上,苦苦熬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才拿到一本九品证书。
而那个少年,仅仅用了一场考试,便直接越过了她,拿到了那张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八品凭证。
当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迹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时,嫉妒显得太过苍白,剩下的,只有一种让人感到虚脱的恍惚。
叶英走在最后。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摇晃折扇,那张圆润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的市侩与算计。
他知道苏秦的天赋,知道他未来必定贵不可言,甚至为了结交这份善缘,他不惜拿出九品灵筑去倒贴。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苏秦的爆发,竟然会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
“后来居上……”
叶英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竟然比我还要快……成为了这灵植一脉中,第三个获取八品证书的人。”
他原本以为,半月后去县衙参考,自己将稳坐这第三把交椅。
可现在,这把交椅被苏秦硬生生地提前抢走了。
叶英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望了那个青衫背影一眼,脸颊上的苦涩愈发浓郁。
高台右侧。
沈立金同样没有上前。
这位流云镇的首富,在商海与官场中沉浮了大半辈子,最懂得什么时候该往前凑,什么时候该往后退。
他知道,自己当年担任过的那个【青苗放贷吏】,虽然油水丰厚,但在丁巡检今日抛出的那个【灾伤勘验吏】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而苏秦,连那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吏位都能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沈立金,此刻若是腆着老脸上去攀交情,反倒显得自己落了下乘,甚至会惹人厌烦。
沈立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暗金色的团花绸缎长袍。
他没有与任何人寒暄,只是在走下高台时,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眸,深深地、极其复杂地望了苏秦一眼。
那一眼中,有着对昨夜未能联姻成功的遗憾,也有着一种对这少年深不可测心性的敬畏。
随后,他在随从的簇拥下,默默地离开了广场。
广场边缘。
随着大人物们的离场,原本凝固的气氛终于开始松动。
人群如同潮水般散开,却又在距离苏秦三丈远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真空地带。
王虎站在那真空地带的边缘,粗壮的身躯显得有些僵硬。
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极其复杂的情愫。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的青衫少年。
他为兄弟今日的惊天壮举感到无比的骄傲,那是发自肺腑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自豪。
但与此同时,一种深深的怅然若失,却如野草般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
那是两个原本并肩同行的人,突然发现对方已经走到了自己连仰望都觉得刺目的地步时,所产生的本能落差。
王虎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情绪想宣泄。
但他看着周围那些散修们敬畏如神明般的目光,看着那些连靠近都不敢的通脉大修。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憋得通红,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静静地望着苏秦。
而苏秦,也转过头,静静地望着他。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传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就在这无声的对视中,苏秦读懂了王虎眼底的那抹拘谨与失落。
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试图寻找机会上前攀附的谄媚目光。
苏秦转过身,面向一直站在他身侧、神情依然有些恍惚的李长根。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没有沾染半分刚刚获得了八品证书的傲气,就像是在后山小院里探讨灵植培育时那般自然:
“长根兄。”
苏秦微微拱手,语气中透着一种尊重:
“劳烦你在此等我片刻。”
“我去和我的兄弟,叙叙旧。”
听到这声“长根兄”,李长根那干瘪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秦,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苏秦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的王虎身上。
李长根愣住了。
在修仙界,达者为先。
苏秦如今手握八品证书,那是连叶英等顶尖入室弟子都要平辈论交、甚至隐隐要矮上一头的存在。
而那个叫王虎的汉子,李长根看得分明,不过是个堪堪达到聚元五层、连二级院的门槛都没入的一级院新生。
这种云泥之别,换作任何一个修士,哪怕不刻意疏远,也绝不会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下,用这种平等的姿态去称呼对方为“兄弟”。
可苏秦……
他不仅这么叫了,而且还为了这个兄弟,让他这个刚刚拿到九品证书的入室老生,在原地等候。
李长根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感慨。
他没有觉得被怠慢。
相反,他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哪怕走到了这个地步,拿到了这等逆天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