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入二级院的新生,不仅有魄力去开启它,更能将这倒果为因的手段,运用到这等滴水不漏、润物无声的境界……”
“将一场死局,硬生生下成了一盘和气生财的双赢之局。”
丁毅收回目光,双手负后,夜风吹动他的衣袖。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对未来极深的期许:
“此子,不简单。”
“这过路费,他给得足,给得体面。”
“我丁毅,承他这个情。”
........
月色如练,洒在新落成的青砖黛瓦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冷光。
苏家村的打谷场上。
苏秦立于人群中央,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面带温润的笑意,耐心地回应着每一位上前道谢的乡亲。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恩姿态,只是以晚辈的身份,安抚着他们那颗在灾荒与变故中受尽了惊吓的心。
“李婶,这新房的火炕我都让‘匠人’盘得极厚实,您那老寒腿,今年冬天该能熬得舒坦些了。”
“铁牛哥,那些青玉稻的粮种,我都留好了份额。
等这地稍微歇两日,地气缓过来,咱们就接着种。”
一句句家常的叮嘱,就像是一股股暖流,熨帖着每一个村民的脏腑。
而在苏秦那看似平静温和的表象之下,他的识海深处,却正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激荡。
“嗡——”
那座由愿力金沙堆砌而成的九层浮屠金塔,正在以一种稳定而惊人的频率震颤着。
塔尖之上,那株早已蜕变至五级道成、却因为先前灌顶而显得内里空虚的【万愿穗】,此刻正贪婪地吞吐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愿力洪流。
这些愿力,不同于以往那种带着求生绝望的惨烈。
它变得纯粹、厚重,且源源不断。
那是几百口人在安居乐业后,发自内心的感恩与信仰。
是他们看着那遮风挡雨的新居,摸着那结实平整的砖墙时,由衷生出的归属感与对未来的期盼。
淡蓝色的光幕在苏秦的视网膜边缘悄然浮现,一行行金色的数据在欢快地跳动。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5(10/5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5(35/5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5(80/500)】
……
看着那不断攀升的进度条,苏秦的心底,并没有生出太多的狂喜,反而有一种理当如此的平静。
五级道成的【万愿穗】,其容量之大,宛如深渊。
若是靠着平时那点零星的香火供奉,哪怕是一两年也未必能填满这五百点的巨大缺口。
但今夜,他以雷霆手段,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改天换地”。
这种近乎神迹的恩赐,所激发的群体愿力,其浓度和质量,远超常理。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5(120/500)】。
数据跳动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稳定在这个刻度上。
苏秦暗自点头。
“一百二十点。”
“这仅仅是一个晚上的爆发。虽然势头暂缓,但只要这青砖大瓦房还在,只要那青玉稻还在田里生根发芽……”
“这股愿力,就会像细水长流一般,日夜不息地滋养着我的道基。”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真正意义上,在凡俗世界中扎下的第一根“锚”。
黄秋负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去打扰苏秦与村民们的寒暄,只是那一双常年透着精明与市侩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看着那些对着苏秦千恩万谢、甚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村民,又看了看苏秦那副宠辱不惊、宛如春风化雨般的从容气度。
“这便是……民心所向么。”
黄秋在心中低声呢喃,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在县衙里当了六年的差,见过太多的官老爷。
那些人出门前呼后拥,耀武扬威,百姓见之无不跪地磕头,口称“青天”。
但他知道,那不是敬,那是畏;那磕头声里,藏着的是恐惧和怨恨。
可在这里,他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真真切切的“依附”,是一种将身家性命与眼前这少年死死绑定在一起的决然。
“这小子……”
黄秋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块飞马铜牌,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敬畏:
“他才不过初入二级院,甚至连个正经的官身都还没有。”
“但在这一方水土之上,他所凝聚的‘势’,竟已压过了那些经营了十几年的老吏,甚至……”
黄秋抬头望了望县城的方向:
“甚至比县太爷那虚无缥缈的官威,还要来得实在。”
这种人,若是真的让他入了三级院,拿到了那方代表着天地权柄的官印……
这青云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就在黄秋暗自思忖,苏秦也正与二牛等人交代着后续修缮事宜的温馨时刻。
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祠堂的方向传来,瞬间撕裂了这夜色的祥和。
“秦娃子!不好了!”
李庚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全无血色,就连手里那杆从不离身的旱烟袋,都不知掉在了何处。
他大口喘着粗气,一把抓住苏秦的衣袖,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三……三叔公他……”
“出事了!”
这三个字,宛如一记闷雷,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还沉浸在新房喜悦中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空气中弥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苏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反手扶住李庚那微微发抖的胳膊,声音沉静如水,却透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力量:
“人在哪?带我去。”
李庚咽了口唾沫,指着祠堂后方的一间偏屋,声音发颤:
“在……在屋里。刚才俺去叫他老人家出来看新房,一推门……就看见他倒在地上……”
苏秦没有再迟疑,身形微晃,便已如一阵风般掠了出去。
黄秋见状,眉头一皱,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
偏屋的门大开着。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残烛在风中摇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苏秦大步跨入屋内。
只一眼,他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犹如坠入深渊。
三叔公躺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老人那原本就瘦骨嶙峋的身体,此刻蜷缩成一团,像是一截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木。
他的双眼紧闭,面如金纸,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而在他的嘴角,以及身旁的地面上……
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
“三叔公!”
跟在后面赶来的二牛等人见状,顿时发出一声悲呼,眼眶瞬间就红了,就要扑上前去。
“都站住!别动他!”
苏秦冷喝一声,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喝止了那些慌乱的村民。
他快步走到三叔公身边,半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老人的手腕脉门之上。
一丝极细微的通脉真元,顺着指尖探入老人的体内。
苏秦的眉头,越锁越紧。
没有伤痕,没有中毒。
但老人的体内,就像是一座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的破窑。
那一丝维系着生命运转的本源之气,犹如风中的残烛,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飞快地流逝、枯竭。
这是……
油尽灯枯。
是岁月在凡人身上留下的、最无情也最无可抗拒的法则。
“他年纪太大了。”
苏秦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早年间的劳作、灾荒的摧残,再加上前几日为了村子那股子死撑着不泄的精气神。
在那一口气松懈下来之后,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终于迎来了它的总清算。
“让开,我来看看。”
就在苏秦面色凝重,束手无策之际。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黄秋大步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