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羊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他一把抓起鱼篓,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对着苏秦和徐子训连连拱手:
“多谢二位!多谢二位!
定是二位给我带来的好运气!
这一月之功,总算是没有白费!
这直钩钓鱼,果然诚不欺我!”
他也不管蚯蚓不蚯蚓的,也不管什么高人形象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条鱼。
“二位,今日我有要事在身,得赶紧回去一趟,就不多陪了!
改日!改日我请二位吃鱼!咱们再聚!”
说完,他拎着鱼篓,连鱼竿都顾不上收好,便急匆匆地顺着小路跑了。
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哪还有半点刚才论道时的从容与高深?
看着陈鱼羊那火急火燎远去的背影,苏秦和徐子训面面相觑,不禁哑然失笑。
“这位陈兄……当真是个性情中人。”
徐子训摇了摇头,笑着感慨道:
“一个月只为钓这一条鱼,这份执着,倒是有些痴气了。”
苏秦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消失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徐兄。”
苏秦忽然开口:
“你说这位陈兄……究竟是何方神圣?”
徐子训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湖面,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
“黎师兄虽然没明说,但我私下里猜测……这位陈兄,恐怕来头不小。”
“哦?”苏秦侧目。
徐子训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回忆的光芒:
“我曾偶然听过一次陈兄与黎师兄论道。”
“当时,他们谈论的正是关于‘修仙百艺’的选择。
黎师兄问,二级院分科在即,农、工、兵、刑,该如何取舍?
陈兄只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说了一番话。”
徐子训模仿着陈鱼羊当时的语气,平淡却笃定:
“‘种地?若只盯着那几斗米,那是农夫,不是道君。’
‘灵植夫的手段,在于——万物皆可种,种下即规则。’”
徐子训伸出一只手,虚抓向大地,眼中满是神往:
“‘陈兄说,真正的灵植大能,地里种的不只是兵,更是奇迹。’
‘你想要延寿?种下【寿元果】,一颗便是一甲子!
你想要悟道?种下【菩提子】,树下盘坐一日,胜过凡俗百年苦修!
甚至……你若是想要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
那就种下【铁木城种】!一夜之间,平地起高楼,藤蔓化作城墙,荆棘编织成护盾!’”
“‘至于战力?’
‘那就撒下一把【豆兵】,种出一支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草木军团!
再种几株【剑叶兰】,万叶齐发,便是剑气纵横三千里;养一株【吞天花】,一口下去,连妖王都能嚼碎了当肥料!’”
徐子训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向往:
“这才是灵植夫!
进可一人成军,横推天下;退可坐拥宝山,富甲一方。
只要给你一把种子,你就能在这片废土之上,种出一个自给自足、攻守兼备的——地上神国!”
苏秦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作响。
延寿、悟道、建城、成军……
这哪里是种田?这分明就是在创造世界!
原来,灵植夫手中的锄头,是造化的权杖。
他种下的每一粒种子,都是改变这世界规则的锚点!
这种将“生产”与“战斗”、“辅助”与“建设”完美融合的宏大愿景,彻底击碎了苏秦对农司职业的固有认知。
他看着脚下的土地,眼神变了。
原来,这便是修仙百艺吗?
难怪,凡修百艺者,皆需考级定品,持证上岗!
“陈兄那番关于‘呼吸’的论断,绝非一级院的弟子所能感悟。
再加上这番关于灵植夫的深邃见解……”
徐子训指了指内院深处,那个只有通过考核才能进入的方向,语气笃定:
“他很可能……是来自二级院的师兄。”
“二级院……”
苏秦心头微震。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只有站在更高的山峰上,才能看到更远的风景。
那位陈师兄,或许只是闲极无聊来这外围散心,却无意间点拨了他们这两个后辈。
“天才总是相互吸引的。”
徐子训拍了拍苏秦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光芒:
“苏兄,咱们也得加把劲了。
若是能进二级院,或许还有机会再向这位陈师兄请教。
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钓鱼这么简单了。”
苏秦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鱼竿。
二级院么……
那个世界,似乎离他又近了一步。
第33章 束脩愁人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湖畔的凉意渐起,驱散了白日里最后的一丝燥热。
两人收拾了钓具,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回走。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又随即分开。
一路上,徐子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目光时不时在苏秦身上游移,欲言又止。
“徐兄有话不妨直说。”
苏秦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率先打破了沉默。
徐子训脚步微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停下来,侧过身,目光落在苏秦那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损的青衫上。
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论道时的激昂,多了几分面对现实的郑重:
“苏兄,今日看你这《春风化雨》的造诣,想必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月底的那场考核中放手一搏了吧?”
苏秦微微颔首,并不隐瞒:
“不错。时不我待,与其在内舍蹉跎,不如早日去二级院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以苏兄如今的实力,再加上黎监院赐下的那枚敕令……
你如今已是聚元四层,若是现在动用此令,将修为推至七层,这二级院的大门,你已有七八成的把握能跨过去。”
徐子训点了点头,似乎对苏秦的实力并不怀疑,但他眉头微皱,话锋一转:
“只是……苏兄可知,这二级院的门槛,除了修为和法术,还有另一道坎?”
苏秦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几分:
“徐兄是指……束脩?”
“正是。”
徐子训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不知苏兄,可备好了这笔‘买路钱’?”
苏秦脑海中迅速闪过三年前入学的场景。
那时一级院的门槛费是一百两白银,此后每过一个季度,若未晋升也未退学,需缴纳十两作为“留院费”。
为了凑齐那一百两,父亲苏海卖掉了村东头的二十亩上好水田,那是苏家的祖产。
想到这里,苏秦神色微黯,但随即又舒展开来,强撑起几分底气:
“家中虽遭了灾,但底子尚在。
若是真能考入二级院,有了那个‘生员’的身份,这笔银子,哪怕是借,想必也是容易的。
只要跨过了那个门槛,成了官身预备,眼前的些许困顿,自会迎刃而解。”
这也是大多数寒门学子的想法——先上车,后补票。
只要考上了,自有乡绅富户愿意来“投资”。
徐子训听罢,却并未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苏秦,并没有那种看笑话的轻蔑,而是一种过来人的清醒与无奈:
“苏兄,你恐怕……低估了这道门槛的高度。”
“一级院那是启蒙,朝廷为了广撒网,那是半卖半送。
但二级院不同,那是真正的修仙路,每一块砖都是金子铺出来的。”
徐子训伸出三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