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449节

  既然沈家是个商户,讲究的是利益交换和价值评估。

  那他便去谈谈这笔买卖。

  凭借他如今在二级院的身份——天元魁首,罗姬入室弟子,六社相印加身。

  这块牌子,足够让那位沈半城,亲自倒一杯茶,把人完完整整、客客气气地送出来。

  若是真有冲突,多半也是底下的管事眼界不够,擅作主张。

  只要见了正主,亮了身份,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苏秦走在黄土道上。

  风吹过两旁刚刚收割完的稻田,带起阵阵泥土的芬芳。

  “这世道,终究是看筹码的。”

  苏秦在心中低语。

  他没有回头,一步步向着流云镇的方向行去。

  脚步沉稳,落地无声。

  ......

  流云镇。

  苏秦,沿着这条贯穿了整个镇子南北的主街,向【沈记商行】走去。

  头顶上方,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如同一把倒扣的巨伞,将整个镇子笼罩其中。

  那是沈家重金聘请阵法师布下的【聚水锁云阵】。

  阵法日夜运转,不仅隔绝了外界的酷暑与风沙,更将方圆百里内的水行灵气强行汇聚于此。

  镇外是大旱龟裂的黄土,镇内却是青砖绿瓦,湿润的空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缠绵。

  街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药坊里飘出炮制灵材的药香,兵器铺中传出清脆的锻打声。

  偶尔有几名骑着低阶妖兽坐骑的散修从街心穿过,惹来路边凡人敬畏的避让。

  修仙界的繁华与凡俗的市井气,在这里被一道阵法揉捏得浑然一体。

  苏秦走在人群中。

  那一袭洗得发白、甚至在袖口处还有些许磨损的青衫,让他在那些衣着光鲜的镇民与散修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没有刻意散发那属于通脉五层修士的威压,头顶的斗笠,更是遮盖了那足以让这镇上所有豪绅重视的【天元】与【护生侯】敕名。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机,就像是一个初次进城的落魄书生,任由周遭的喧嚣擦肩而过。

  可不知为何,走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苏秦的眼神,却渐渐生出了一丝恍惚。

  这并非他第一次来流云镇。

  鼻尖,一股混杂着猪板油、葱花与烈火煎烤的面香,穿透了街上繁杂的药味与脂粉气,突兀地钻入了他的呼吸之中。

  苏秦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流,落在了街角的一处拐弯地界。

  那里,有一间并不算大的铺面,门口支着一口发黑的大铁锅。

  锅底的柴火烧得正旺,泛着黄亮色泽的油脂在热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汉子,正挥舞着铁铲,将一个个烙得金黄酥脆的馅饼翻面。

  香气,便是从那里飘来的。

  苏秦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口铁锅,看着那升腾而起、在晨光中有些虚幻的白色油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折叠。

  两世为人的灵魂,让他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更加敏锐、磅礴。

  那些原本被封存在大脑最深处、属于原身童年时期那些零碎且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被拂去尘埃的古镜,陡然变得纤毫毕现。

  画面、气味、声音,甚至连那一日脚下青石板传来的冰凉触感,都排山倒海般涌回了他的脑海。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苏家,还不是后来那个在苏家村能拥有一百三十亩水田、雇得起长工的富户。

  那时的苏海,腰背比现在挺得直些,但身上的衣服却比现在破得多。

  那是一件补丁摞着补丁的粗布短打,洗得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深秋。

  天刚蒙蒙亮,年幼的苏秦便被父亲从热被窝里拉了出来。

  父子俩推着一辆老旧的独轮木车,车上装着几十斤刚打下来的粗粮,以及几捆在后山辛苦采摘、晒干的野药草。

  从苏家村到流云镇,几十里的土路。

  坑洼不平,碎石遍地。

  苏海一个人推着车,肩膀上勒着粗糙的麻绳,绳子深深陷入皮肉里。

  他的步子迈得很重,每一步都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汗水顺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流下,滴落在干燥的泥土里,瞬间便被吸干。

  年幼的苏秦就跟在车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草鞋底磨破了,脚指头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喊。

  因为他知道,父亲比他更累。

  等他们终于走到流云镇,在这繁华的街角寻了个空地支起摊子时,已是日上三竿。

  镇上的人很挑剔。

  他们吃惯了精粮,对品相有一定要求。

  那些穿着绸缎的管事,看都不看他们这种乡下泥腿子带来的粗粮。

  偶尔有几个散修路过,翻弄了一下那些野药草,也是丢下几句“年份太浅”、“杂质太多”的挑剔之语,便扬长而去。

  父子俩在冷风中站了整整大半日。

  苏海的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但他不敢去买水喝,只能时不时地咽一口干涩的唾沫。

  直到日头偏西,才有一个好心的药铺学徒,以极低的价格,半买半送地收了那些药草和几斤粗粮。

  铜板落入钱袋的声音,很清脆,却很稀少。

  那时的苏秦,又饿又累。

  他闻到了街角那家新出锅的馅饼香味。

  猪油的荤香,混合着葱花的刺激,对于一个连着吃了几个月杂粮糊糊、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的孩童来说,那简直是无法抵御的致命诱惑。

  小苏秦停下了脚步。

  他的脚像是被钉死在了那口油锅前。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个个金黄酥脆的馅饼,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吞咽声。

  “爹……我想吃那个。”

  年幼的苏秦指着油锅,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甚至拉住了苏海那粗糙的大手,轻轻摇晃着,吵着闹着。

  苏海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那口滋滋作响的油锅。

  他没有呵斥儿子的不懂事,也没有说出半句责怪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局促与挣扎。

  那是贫穷在面对至亲之人微小愿望时,所产生的最深沉的无力感。

  苏海的手,缓缓探入了内衫的深处。

  他摸出了那个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了的粗布钱袋。

  那钱袋干瘪得可怜。

  苏海解开上面死死系着的绳结,动作很慢,很小心。

  他将钱袋倒在自己那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掌心里。

  一枚枚带着暗绿色铜锈的铜板,几块碎得像是指甲盖般大小的碎银子。

  这就是他们这大半日、甚至是大半个月的全部心血。

  苏海粗糙的指肚在那点可怜的积蓄上轻轻拨弄着。

  他算得很清楚,这点钱,得买明年的盐巴,得买补衣服的针线,还得留着几文应急。

  馅饼很贵。

  在这被阵法护持、物价高昂的流云镇,一个裹着真肉的馅饼,要花掉他们卖好几斤粗粮的钱。

  但苏海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的一息。

  他将那些铜板重新装回钱袋,只留下了那一小块碎银子。

  他走到摊位前,将碎银递了过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庄稼汉的憨厚:

  “掌柜的,劳烦……来一个馅饼。要肉多的。”

  滚烫的馅饼被油纸包着,递到了小苏秦的手里。

  隔着油纸,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手的热度。

  那金黄的饼皮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光,葱香与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小苏秦的眼睛亮了,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内里汁水四溢。滚烫的肉馅烫得他直哈气,但他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嚼着,满脸都是满足的油光。

  “慢点吃,别烫着。”

  苏海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舒展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目光从馅饼上移开,看向了别处。

  “老苏啊……”

  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主,也就是那位认识苏海的刘叔。

  他手里拿着个烟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更多的是心疼。

  “你这人,就是太惯着娃了。”

  刘叔用烟袋锅子指了指苏海那干瘪的钱袋,小声嘀咕着算账:

  “你知不知道那馅饼多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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