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新生,就要直接拿走那个属于‘入室弟子’的身份了。”
.......
天鉴阁内,云气缭绕,却压不住那股子凝重如铁的气氛。
此时悬浮于大殿中央的水晶法球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光点已如风中残烛,熄灭了大半。
“一百二十……”
“一百一十……”
“八十……”
随着数字的不断跳动,最终,那亮着的水镜数量,堪堪停在了五十五面。
每一面破碎的水镜,都代表着一位在二级院中赫赫有名的通脉九层老生,被那无情的规则洪流吞没,黯然退场。
“且再看吧……”
罗姬那句平淡的话语,依旧在阁内回荡。
身披兽皮、浑身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夏教习,此时却罕见地收敛了那股子咋呼劲儿。
他闷着头,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那双铜铃大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夏教习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怪不得你之前稳坐钓鱼台。”
“合着你早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底细,知道他手里捏着那张底牌?”
他回想起之前自己还为了苏秦的“怀才不遇”而跟罗姬拍桌子瞪眼,此刻只觉得那张老脸有些发烫。
罗姬没有回头,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面属于苏秦的水镜之上。
镜中,金光漫天,那株被点化的【万愿穗】化作了一尊巍峨的护法神将,将一方水土死死护在身后。
“金子之所以是金子……”
罗姬轻声重复着这句话,转过身来,那张古板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唯有眼眸深邃如渊:
“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金子。”
他看着夏教习,语气平缓:
“《万愿穗》这门法术,本就是我所创。
其中的每一道关窍,每一处变化,我比谁都清楚。”
“我虽未曾亲自教导于他,但既然他能悟出这门法术,那他修行的每一步,便都在我的感知之中。”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所以,我才说,一切都看他的心意。”
“心意?”
一旁的冯教习转动着手中的铁胆,眉头微蹙。
“不错,心意。”
罗姬笃定道:
“四级《草木皆兵》,点化八品灵植妖。
这等手段,确实强横,但若只是寻常的点化,化作一尊只知杀伐的草木傀儡,也绝无可能以通脉五层的底蕴,去越阶硬抗那通脉九层凶兽的围攻。”
“那是质的差距,非量可补。”
罗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这《万愿穗》不同。”
“它所化之灵植妖,无定形,无定势,其神通之强弱、属性之偏向,全系于施术者那一瞬间的——‘心’。”
“心若杀伐,则化作修罗恶鬼,屠戮四方。
心若慈悲,则化作金刚怒目,护持一方。”
罗姬指了指水镜中那尊浑身散发着厚重土行光晕、如同大地壁垒般的金色神将:
“是他心里想着‘护土安民’,是他那一刻真的想要用命去护住身后的那些人。”
“所以……”
“那《万愿穗》才感应到了他的‘愿’,这才觉醒出了这门最适合防守、最擅长借地脉之力的——【护土】神通!”
“若非如此……”
罗姬摇了摇头:
“若是他当时存了一丝逃跑的念头,或者是想着利用灾民去诱敌……”
“那点化出来的,即便也是灵植妖,也绝无这般坚不可摧的防御力。”
“怕是早在兽潮的第一波冲击下,就已经溃散了。”
随着罗姬的解释,阁内的几位教习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此道高手,自然明白这其中的玄妙。
法术有灵,这话说得容易,但真要做到“心意相通”、“法随心动”,那是何等的艰难?
这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更是道心的问题。
“只有最纯粹的人,才能使出最纯粹的法。”
角落里,一直阴恻恻的彭教习,此时也不禁低声感叹了一句。
良久。
“呼……”
老顽童冯教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铁胆也不转了。
他看着罗姬,眼神中带着几分服气,又有几分感慨:
“这么说来……”
“那【万民念】敕名附带的神通——【锦囊妙计】里开出的那张‘虚实符’……”
“亦是在你的掌握之中?”
冯教习眯起眼,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所以,你才说,全看他的选择。”
“那张符,只有在使用者彻底放弃算计、顺从本心、甚至不惜牺牲利益去行‘傻事’的时候,才会生效。”
“若是他当时选择吞了那株《万愿穗》去提升修为,或者是带着灵植独自逃生……”
“那张符,就是一张废纸。”
“而他……”
冯教习指着水镜,语气复杂:
“他选择了最傻的一条路。”
“却也因此,走通了那条唯一的活路。”
“不但顺从了本心,激活了符箓,将被消耗的八品灵植重新具现。”
“还能靠着这【护土】神通,越阶而战,在这一众通脉九层的老生围剿中,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即将夺得这前五十的席位。”
“这小子……”
冯教习摇了摇头,苦笑道:
“这运气,这心性,当真是让人没话说。”
罗姬瞥了冯教习一眼,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运气?”
“冯老鬼,你还是不懂。”
“万民念由愿力所化,愿力因人心而生。”
“对于他人而言,这【锦囊妙计】或许是随机的,是不可控的。”
“但对于我而言……”
罗姬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对于修习《万愿穗》这一脉的人而言。”
“那从来都不是赌博。”
“一眼便知。”
正当几人交谈之际。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法球光幕之上,边缘处的几面水镜接连崩碎,化作流光消散。
五十三……五十二……五十一。
数字最终定格在——【五十一】。
而此时。
所有幸存的水镜之中,那原本只是单纯依靠数量和蛮力冲击的兽潮,忽然发生了变化。
“吼——!!!”
一阵阵带着奇异韵律的兽吼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再是野兽的嘶鸣,而是带着某种灵智的调动,带着某种规则的震荡。
紧接着。
一头头体型虽然不大、但周身缭绕着各色妖异光芒的凶兽,缓缓从兽群后方走出。
有的浑身缠绕雷电,有的脚下踏着烈火,还有的背生双翼、御风而行。
那是——
通脉九层,且觉醒了天赋神通的——妖兽!
凶兽与妖兽,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凶兽靠的是肉身,是蛮力。
而妖兽,靠的是——法!
“那是……【雷纹豹】?还有【赤焰虎】?”
夏教习猛地站起身,眼神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