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双猩红、嗜血的兽瞳中,原本的疯狂与暴虐,在接触到那金色光辉的瞬间,竟然……
如同积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迷茫,随后是极致的……温顺。
“呜……”
狮王收回了利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猫。
它缓缓低下头,那巨大的舌头伸了出来。
并没有撕裂血肉。
而是轻轻地、温柔地,舔舐了一下那个村民沾满鲜血的裤脚。
不仅仅是它。
那十几头原本凶神恶煞的狂狮,此刻全都停下了攻击。
它们眼中的红光尽数散去,一个个收起了爪牙,或是趴伏在地,或是围在村民身边,用硕大的脑袋轻轻蹭着那些还在因恐惧而颤抖的人类。
原本血腥肃杀的修罗场,在这一瞬间,竟变得……
诡异的祥和。
那些原本闭目等死的村民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着那些温顺得如同家犬般的通脉凶兽,大脑一片空白。
“这……”
幸存的王有财摸了摸被狮子舔湿的裤腿,整个人都傻了。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被金光笼罩、宛如神明降世的少年。
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神仙……”
“这是……真正的神仙啊!”
金色的稻浪虚影下,苏秦负手而立。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识海中那株被成功点化的【万愿穗】反馈而来的玄奥信息。
八品灵植,四级点化。
它没有化作手持兵刃的死士,也没有变成嗜血吞肉的妖物。
因为它生来承载的,便是万民的愿,是庇护,是安宁。
苏秦缓缓睁开眼,眸底流转着悲悯与威严交织的金芒。
他终于明悟了这株无上灵植,在被点化后所孕育出的那道专属神通——
【护土】。
苏秦目光垂落,看着这片恢复了宁静的土地,看着那些相拥而泣的村民与匍匐的群狮。
他口含天宪,一字一顿:
“此方水土,禁止纷争!”
第132章 凡不利于我,皆为虚妄!(求月票)
演武场边缘,观礼台的角落里,光影被高耸的院墙切割得泾渭分明。
一阵风卷过,带起了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邹文和邹武两兄弟并肩而立,保持着那个昂首望向水镜的姿势,脖颈僵硬得仿佛锈住的铁枢。
周遭的喧嚣声浪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面光影流转的水镜,以及镜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背影。
良久。
“呼……”
邹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仿佛混杂着五脏六腑被震荡后的余韵。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兄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抹尚未散尽的茫然。
“哥。”
邹武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带着几分不真实的虚浮:
“我这脑子……有点乱。”
他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揉了揉僵硬的面颊,苦笑了一声:
“我原来一直以为,苏秦是个需要咱们拉一把的小师弟。
哪怕他顶着个‘天元’的名头,我也觉得需要成长的时间。”
“毕竟,才入门半个月啊。”
邹武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短短的距离:
“半个月,能干什么?
换了旁人,怕是连二级院的路都还没认全,连这百草堂的门槛都还没迈利索。”
“我甚至还在想,等这次月考结束,他若是名次不好,咱们该怎么安慰他,该怎么帮他补课,别让他坏了道心。”
说到这,邹武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自嘲:
“可现在看来……”
“咱们才是那个笑话。”
“有些妖孽,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常理的。”
“刚正式进二级院七天,不声不响,就在这一众通脉后期的老生围剿下,硬生生杀进了前两百……”
“说出去,谁敢信?”
“就算是当年的王烨师兄,怕是也没这般离谱吧?”
邹文沉默着。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面水镜。
镜中,苏秦虽然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但那一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度,却隔着光幕都能让人感到心折。
“阿武。”
许久之后,邹文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稳重:
“你只看到了他的天赋,看到了他的手段。”
“但你没看到……他的‘人’。”
邹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绣着两片银叶,是他引以为傲的记名弟子标识。
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这银叶有些烫手。
“最让我感到心惊的,不是他那四级点化的《草木皆兵》,也不是他杀进前两百的战绩。”
“而是……”
邹文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弟弟:
“哪怕有着这样的天赋,有着这样的雷霆手段,他在我们面前,可曾有过半分傲气?”
“没有。”
邹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敬重:
“他依旧叫我们师兄。”
“他听我们讲那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规矩,听我们那些自以为是的‘指点’,从未流露出半点不耐,也从未打断过一次。”
“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分高低贵贱。”
“他敬的不是我们的修为,而是那份同门之谊。”
说到这,邹文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的节点。
他猛地一拍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我想明白了!”
邹武被吓了一跳:
“想明白什么了?”
“昨天!”
邹文的声音稍微急促了一些:
“昨天在百草堂,罗师讲课之后,李长根师兄提议让叶英师兄分享心得。”
“那时候,苏秦坐在我们中间。”
“我记得很清楚,在李师兄开口的那一瞬间,苏秦的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有要起身的动作。”
邹武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他马上又坐回去了。”
“对!”
邹文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笃定无比:
“后来,叶英师兄推脱,说临阵钻研新法术无益,反而会乱了道心,误了大事。”
“苏秦是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才彻底安稳坐下的。”
“原来……”
邹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感慨: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站起来了。”
“他想把自己刚刚领悟的《草木皆兵》心得,分享给满堂的同窗!”
“他根本就没有藏私的念头!”
“他之所以坐下,不是因为不会,也不是因为怯场。”
“而是因为他觉得叶英师兄说得对。
大战在即,此时传授杀伐之术,会让同窗们分心,反而害了大家。”
“他这是……”
邹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在顾全大局啊。”
邹武听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