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苏秦看向王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灵植大道。”
那一瞬间,苏秦心中积压了几日的些许迷障,如晨雾般悄然散去。
这几日,他游走于各大学社,见识了太多的神异。
陈鱼羊以厨入道,烹饪五行;蔡云以财通神,买卖因果;杜望尘唤灵显化,直指神魂。
那些手段,皆是触及到了规则的边缘,惊艳,且神妙。
与之相比,苏秦回头看看自己。
每日里在那田间地头,不是引水灌溉,便是驱虫除草。
哪怕有了神通,看似热闹,却总觉得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几分那传说中“修仙者”超然物外的玄妙。
心底里,难免也会生出一丝极淡的落差——
这灵植夫的手段,是否太过朴实了些?
可如今,听着王烨口中那“世界种”的宏愿,苏秦才恍然惊觉。
修仙百艺,殊途同归。
并没有哪一条路是真正平庸的,只有尚未走到高处的人。
别人修的是“术”的极致,是利用规则。
而灵植夫修到深处,却是要“孕育”规则,是在体内种出一个世界,去承载那枯荣生灭的轮回。
这路,并不比别人窄,也不比别人低。
“原来……”
苏秦在心中轻叹一声,眼底的那一丝浮躁尽数沉淀,化作了更为坚实的道心:
“并非是我手中的锄头不够利,也不是这脚下的土地不够深。”
“仅仅是因为我……还没有修炼到家,还没走到那‘看山不是山’的境界罢了。”
王烨的一番话,不仅拔高了整个灵植一脉的立意,更是直接将众人的视野,从眼前的苟且,强行拉到了那浩瀚的星空之上。
这是降维打击。
也是一次彻底的洗礼。
讲台之上。
罗姬静静地看着王烨,那张古板的脸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浮现出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赞赏。
他微微点头,打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不错。”
罗姬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本该是三级院的知识,是涉及到‘官身’与‘果位’的核心机密。”
“本不该在此时,在你们尚未结业、甚至尚未真正入门的时候,就在这课堂上宣讲,以此来耽误大家的时间,乱了你们的道心。”
“但是……”
罗姬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格外凝重:
“为了解释清楚这次月考的珍贵,为了让你们明白,摆在你们面前的究竟是怎样一份机缘……”
“我必须在此刻,借王烨之口,向大家说明。”
罗姬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三个词条——【造化手】、【枯荣道】、【世界种】,再次浮现在众人眼前,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造化手,修补生命。枯荣道,掌控生死。世界种,演化乾坤。”
“这三条路,每一条通往的,都是那至高无上的神权果位。”
“而【世界种】……”
罗姬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声音低沉:
“便是借助那‘芒种’果位之力,于体内种下规则,以身为界,以气为土。”
“具体原理,过于深奥,涉及到空间法则与生命本源,我便不再细说,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
罗姬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修到最高深处,可自身体内蕴含一方世界,一念生,则一界草木荣!”
“而这次月考所隐藏的那个‘重大机遇’……”
罗姬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诱惑:
“便有关于此!”
有关于此?
听到这四个字,原本因长篇大论而稍显沉闷的百草堂内,气氛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仿佛在干柴堆里丢进了火星般的躁动。
前排那些气息深沉的老生,原本半阖的双目猛地睁开,精光四射。
后排的新人们虽不明觉厉,却也被这股凝重的氛围所感染,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世界种”这三个字,对于在这个境界摸爬滚打的灵植夫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神圣。
那是传说中乃至高无上的道果,是只存在于古籍孤本里的神话。
“罗师……”
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贪婪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叶英猛地前倾身子,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此时正放着贼光,两撇八字胡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罗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难不成……此次月考,咱们这群还没出师的生瓜蛋子,真能接触到那传说中的‘世界种’?”
若是真能触碰那一丝规则,哪怕只是皮毛,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对于日后的修行也是天大的造化!
这就像是乞丐见到了皇位,哪怕坐不上去,摸一把龙椅也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罗姬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古板,并未因叶英的失态而有所波动。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想多了。”
“世界种,乃是三级院灵植一脉的大成神通,涉及空间、生命、因果三大法则。
即便是在三级院,那也是非天资卓绝、底蕴深厚者不可触碰的禁忌。”
“我说这些,不过是让你们知晓前路何在,有一个修行的概念罢了。”
听到这盆冷水,叶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缩回了脖子,周围那些刚刚提起一口气的学子们,肩膀也都垮了下来。
原来只是画饼充饥。
然而,罗姬的话并未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那遥远的三级院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敬意与……复杂。
“虽然真正的世界种你们接触不到。”
“但……”
罗姬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在三级院,有一位教习,名为顾长风。”
“此人有大才,亦有大宏愿。”
“他主修灵植,辅修灵筑与阵法,穷极三十年光阴,试图以凡俗之力,去解构、去模仿那‘世界种’的玄妙。”
“就在上个月,他成功了。”
“嗡——”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模仿世界种?这等气魄,简直骇人听闻。
罗姬继续说道:
“他创出了一件极为特殊的法宝,或者说,是一座可移动的灵筑。”
“名为——【五品·青云养灵窟】。”
“五品?!”
角落里,正把玩着折扇的徐子训手腕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扇子。
在这个九品便是宝、七品便是镇族之器的修行界,五品灵筑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作为一方水土,护山大阵核心、足以镇压气运的重器!
“不错,五品。”
罗姬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顾教习心系学子,也是为了验证这件宝物的实战效用,故而将其借予了我们二级院,作为此次月考的场地。”
“这青云养灵窟,虽非真正的世界,却已具备了‘界’的雏形。”
“其内自成空间,五行齐备,有独立的节气流转,更有一套独特的、独立于外界之外的——筛选与奖励机制!”
说到这里,罗姬停了下来。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
而下方,已是一片死寂。
只不过,这种死寂与之前的失望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度亢奋后的失语。
只要脑子没坏掉的人,此刻都已经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这次月考,罗教习要如此兴师动众?
为什么他要强硬地要求全员到齐,甚至不惜打破常规,连那些常年闭关的老生都给炸了出来?
因为——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普通的月考!
这是一次“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