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偌大的石殿内,虽然鸦雀无声,但那股子躁动与期待,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大门之上,仿佛那里随时会走进来一位救世主。
“原来……”
苏秦在心中轻叹一声:
“这才是众人翘首以盼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为了求道。
为了在这残酷的修仙路上,多争那一线生机。
苏秦摸了摸鼻子,不再言语。
他并未打算此刻站出来澄清。
一来,是为了赌局的保密。
二来……
他想到了自己这几日在那《草木皆兵》上的一番推演与感悟。
四级点化,草木化灵。
这其中的关窍,他已然烂熟于心。
“既然承了百草堂的情,受了这‘天元’的恩……”
苏秦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自己那双修长洁净的手掌上,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
“等这次月考结束,尘埃落定之后。”
“我不妨也学学之前的李长根师兄,找个机会,将这《草木皆兵》的些许心得,还有那《春风化雨》的感悟,整理一番,与诸位同门切磋印证。”
“不敢说传道授业,只盼能对大家有所裨益。”
“也算是……身为百草堂学子,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想到此处,苏秦的心境复归平和。
他不再纠结于身份的误会,而是学着众人的模样,将目光投向了那百草堂的入口。
他也想看看。
那位被众人寄予厚望、甚至被强行按上了“高人”头衔的叶英师兄,今日……
究竟会不会来?
......
随着一阵脚步声的临近,原本窃窃私语的学堂逐渐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约而同地向着门口汇聚。
那里,一道人影逆着晨光,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百草堂制式青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两条瘦削却青筋虬结的小臂。
待到他走得近了,露出了真容,苏秦原本平静的瞳孔,却在瞬间猛地收缩如针,那一贯古井无波的心境,竟泛起了层层剧烈的涟漪。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下巴尖削,两撇八字胡稀稀拉拉地挂在嘴边,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哪怕此刻尽量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却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一股子精明与市侩。
贼眉鼠眼。
这个词几乎是瞬间跳入了苏秦的脑海。
但这并非是因为对方长相丑陋,而是因为……这张脸,这张极具特色的脸,他在半月前才刚刚见过!
甚至,还差点与其做了一笔“生意”。
“这……”
苏秦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在青竹幡下,那个鬼鬼祟祟从角落里钻出来,试图向他和赵猛推销“赤面旗”廉价住宿的奸商。
那个自称“跑腿打杂闲人”的——吴尚品!
可此刻,眼前这一幕却显得如此荒诞与割裂。
随着这人的走入,原本有些躁动的学堂内,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生们,竟然纷纷起身。
或是点头致意,或是拱手行礼,脸上挂着真诚且略带讨好的笑容。
“叶师兄,早啊。”
“叶师兄,今日气色不错。”
“叶师兄,待会儿可要多指点指点咱们。”
一声声“师兄”,叫得真心实意,毫无半点勉强。
而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吴尚品”,此刻却是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矜持,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热情。
那副派头,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唯唯诺诺、见钱眼开的猥琐模样?
甚至,他身上的气息……
苏秦眯起眼睛,细细感应。
通脉九层!
虽然气息略显阴冷,但这股浑厚的真元波动,却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半点假。
一个通脉九层、在百草堂内备受推崇的资深师兄,竟然会化名“吴尚品”,去干那种连普通杂役都不屑为之的拉客勾当?
去赚那几两碎银子的黑心钱?
这合理吗?
苏秦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错乱,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冲击着他的认知。
“苏秦,苏秦?”
身旁,邹武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苏秦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邹家兄弟正一脸兴奋地看着门口那人,又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
“看,那就是叶英师兄!”
“那位在罗师小班特训上,说有所悟,然后去了藏经阁闭关的狠人!”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沉默半晌,才用一种极其轻微、却带着一丝探究的语气问道:
“邹兄……”
“这位师兄的名字……是不是叫吴尚品?”
听到这个名字,邹文和邹武明显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脸庞上反而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诧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吴尚品?”
邹武摇了摇头,好笑道:
“苏秦,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诨号?
他是叶英师兄啊!如假包换的叶英!
怎会叫那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苏秦眉头微蹙。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记忆。
那张脸,那种神态,甚至连走路时那种习惯性踮着脚尖的小动作,都与那日的“吴尚品”如出一辙。
世上绝无如此相像之人。
除非……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秦眼中的困惑与笃定,邹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变得有些古怪。
“等等……”
邹文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地说道:
“苏兄……你该不会,是在这几天里,在某个角落……
遇到了叶英师兄的‘草傀’了吧?”
“草傀?”
苏秦一怔,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不错,草傀!”
邹文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解释道:
“这可是叶英师兄的独门绝活。”
“那是一门极为偏门、甚至可以说是诡谲的八品灵植术。”
“它和那个《草木皆兵》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赋予草木灵性,将其化为己用。”
邹文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但《草木皆兵》讲究的是瞬间的爆发,是杀伐,是战力。
而叶英师兄这‘草傀’之术,却正好相反。”
“它没有一点战斗力,脆弱得甚至连凡人都能一脚踩碎。”
“但是……”
邹文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惊叹:
“它的持久性,却是极高,高得吓人!”
“叶英师兄能将特殊的灵植,通过极其复杂的秘法,转化为‘草傀’。
这草傀不仅外表看上去和真人无异,甚至拥有独立的触觉、听觉、视觉!”
“更可怕的是……”
邹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它有自己的灵智思维!
或者说,它能分担叶英师兄的一部分‘杂念’,去处理一些琐碎的俗务。”
“为了练习这个法术,也为了验证其灵动性,叶英师兄常年在院内放养了两三个草傀。”
“而那草傀的外表……便是按着叶英师兄自己的脸捏的!”
轰!
听到邹文的这番解释,苏秦只觉得脑海中有一道惊雷炸响,震得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