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二级“入微”,是能精准操控每一丝愿力的流向与转化。
那么三级“造化”,便是从根源上改变了愿力的“质”与“量”。
在那金色的谷粒之中,已经积蓄了一汪浅浅的金色液体。
那是方才全村几百口人,在绝处逢生、见到神迹后,爆发出的最纯粹、最狂热的愿力,经过【万愿穗】的瞬间提纯后留下的精华。
苏秦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这股能量的层级。
“若是用来灌顶……”
“大约相当于从通脉一层,推至通脉二层所需的灵力总量。”
对于如今已是通脉四层、经脉宽阔如江河的他来说...
这股力量虽然不菲,但想要凭此冲破通脉五层的壁障,无异于杯水车薪,填不满那日益庞大的气海。
但他并未感到失望,反而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因为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这一时的得失。
“上限……变了。”
苏秦敏锐地察觉到,这株【万愿穗】内部的空间,仿佛被某种规则强行撑开,变得深不见底。
如果说之前的它只是一个水缸,装满了也只够解一时之渴。
那么现在,它已然化作了一方深潭。
“按照这个容量推算……”
苏秦心神微动,那金色的谷粒在他识海中缓缓旋转:
“若是能将这深潭蓄满……”
“那股庞大的愿力洪流,哪怕是对于通脉境的修士而言,也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足够将一个刚刚踏入通脉一层的修士,硬生生地、毫无副作用地一路推送到——通脉五层!”
这是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结论。
通脉境,一层一重天。寻常修士,每进一步都需要数月乃至数年的水磨工夫,需要海量的丹药堆砌。
而他,只要蓄满这【万愿穗】,便能在一夕之间,跨越别人数年的苦修。
“至于恢复速度……”
苏秦感应着空气中那一缕缕如同游丝般、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金色光点。
那是“风调雨顺”敕令还在持续生效,那是乡亲们的感激还在发酵。
“有了三级造化的底子,吸收愿力的效率提升了数倍。”
“哪怕日后没有今日这般剧烈的情绪波动,仅靠细水长流的日常供奉与感激……”
“最多一个月。”
苏秦心中笃定:
“一个月时间,便能自然恢复至满盈状态。”
“这就相当于……每个月,我都能凭空多出一份足以让人连破数境的庞大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底蕴。
这才是他敢于在二级院那种虎狼窝里立足、敢于去争夺“种子班”前列席位的根本依仗。
“呼……”
苏秦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重新归于那如古井般的平静。
此时,祠堂外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务实的、关于丰收的忙碌声响。
苏秦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海。
这位刚刚还在老泪纵横的汉子,此刻正痴痴地望着那片金黄的田野,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往嘴里送,整个人像是还在梦里没醒过来。
“爹。”
苏秦轻唤了一声。
苏海猛地回过神,身子一颤,连忙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的眼神里,除了慈爱,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敬畏:
“哎!哎!秦儿,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屋歇歇?”
“我不累。”
苏秦摇了摇头,指了指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金浪的田野,语气平稳而冷静,透着一股子当家作主的决断:
“爹,别愣着了。”
“这庄稼虽然熟了,但还在地里长着,那就不算是自家的粮食。”
“夜长梦多。”
“您现在就去招呼乡亲们,别管什么吉时了,连夜开镰!”
苏海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那股子精明劲儿瞬间回到了身上:
“对!对对对!秦儿说得对!”
“这可是几百亩的粮食啊!这么大的动静,隔壁村肯定也看见了。”
“虽说现在大家都有了活路,但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要是有人眼红来偷来抢,那可就糟了!”
苏海转身就要往外冲,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秦,搓了搓手,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苏秦知道他在想什么。
“爹,您放心。”
苏秦笑了笑,温声道:
“这第一茬庄稼,是咱们苏家村的救命粮,也是咱们翻身的本钱。”
“割下来,留足了口粮,剩下的,明日一早全部拉到镇上去卖了。”
“我记得镇上的粮行还开着,虽然价格可能会被压一点,但胜在收得快。”
“卖了钱,您就在家等着。”
苏秦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投向那遥远的、灯火通明的二级院方向:
“我得回道院了。”
“那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而且……再过几日便是月考,我不能耽搁太久。”
“明儿个下午,我会再回来一趟。”
苏秦看着父亲,语气郑重:
“到时候,您把卖粮的银子给我。”
“我去县里,把那青玉稻种子剩下的缺口,全都给补齐了。”
“这一次,咱们要种,就种最好的!”
苏海听着这番安排,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杆,像是接下了军令的士兵:
“好!秦儿你放心!”
“地里的事,有爹在,你就别操心了!”
“爹这就去叫人!今晚就是不睡觉,也要把这些粮食全都收进仓里!”
“你在道院里……自己多保重。
那种子钱……爹一定给你备得足足的,绝不让你在外面为了钱作难!”
苏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在田间地头开始忙碌起来的乡亲们。
火把点起来了,镰刀挥舞起来了。
那种丰收的喜悦,那种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力量,比任何法术的光芒都要耀眼。
“走了。”
苏秦低语一声。
他伸手握住腰间的令牌,神念微动。
“嗡——”
青色的传送光晕再次亮起,将他的身影包裹其中。
下一瞬,光芒消散。
随着苏秦的离去,祠堂外,火把反而烧的更旺。
那将夜空烧得通红的红色,是丰收的信号。
风吹过田垄,发出的不再是枯草折断的脆响,而是沉甸甸的、饱满的沙沙声。
那是稻穗与麦芒在风中摩擦,是粮食特有的、令人心安的絮语。
苏家村的男女老少,此刻都在地里。
男人们赤着膊,挥舞着镰刀。
妇人们挎着篮子,跟在后面捡拾遗落的穗头。
就连还在流鼻涕的孩童,也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麦捆,跌跌撞撞地往打谷场跑。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抱怨这大半夜的劳作。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这是在抢粮,也是在抢命。
二牛弯着腰,手中的镰刀使得飞快,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大片金黄色的秸秆倒下。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背流淌,汇入脚下的泥土,蛰得刚被划破的皮肤生疼,但他浑然未觉。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眼前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金黄。
“铁牛叔。”
二牛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股子不真实感:
“你掐我一下。”
旁边的苏铁牛正把一大捆稻子甩上牛车,闻言也没客气,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二牛的后脑勺上。
“啪!”
“疼不?”
“疼。”二牛咧了咧嘴,却笑了,笑得有些傻气,眼眶却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