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坐在台下,听着这近乎“喂饭”般的讲解,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下意识地按照徐子训所说的“吸三呼一,走督脉”之法,在体内尝试着运转了一次残留的元气。
那一瞬间,他只觉背后升起一股暖意,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仿佛被温水冲刷过一般,舒畅无比。
若是按照这种方式,持续修行...
能比以往的方式,提升50%!
也就是1.5倍的修炼速度!
想到此,苏秦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之前虽然靠着面板硬肝,但那种行气路线只是最基础、最粗糙的版本。
就像是开着一辆耗油量巨大、还要时不时熄火的破车在泥地里跑。
而徐子训这一番话,直接帮他换了引擎,修了路,甚至还加满了油!
“这份人情,欠大了。”
苏秦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台上那个侃侃而谈、毫无保留的身影。
在这个敝扫自珍、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修仙界,甚至连一本稍微好点的注解都要花大价钱去买的世道。
这种将核心关窍公之于众的行为,简直就是个异类,是个傻子。
但这个傻子,却让人肃然起敬。
周围的学子们,无论是内舍还是外舍,此刻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感激。
王虎那张胖脸上甚至泛起了激动的红光,他知道,有了这法子,他那卡了三年的瓶颈,或许能增多一些希望!
“现在明白了吧?”
身旁的赵立忽然压低了声音,碰了碰苏秦的胳膊。
苏秦转过头,发现赵立的眼眶有些微红,看着台上的目光里满是崇敬,却又夹杂着一丝落寞。
“明白什么?”
苏秦轻声问。
“明白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为什么大家都在等他。”
赵立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丝颤抖:
“苏师兄你以前不怎么来上大课,不知道这其中的规矩。”
“这三年里,只要是逢着二级院考核前的这一个月,但凡是这种大家听不懂、却又至关重要的大课,徐师兄最后都会上台。”
“他这是在给大伙儿补课,是在给咱们这些飞不起来的笨鸟,最后加一把劲。”
说到这,赵立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遗憾:
“他不仅是想帮大家过考核,更是……在告别。”
“大家都知道,徐师兄这次肯定能进二级院,甚至能进那传说中的种子班,去更广阔的天地。
以后……以后咱们就很难再听到他这么讲课了。”
“他怕他走了,咱们这些人还在泥坑里打转,连个拉一把的人都没有。他在做最后的交代。”
苏秦闻言,心中那一丝疑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五味杂陈。
他看着台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徐子训讲得很认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依旧耐心地解答着后排几个外舍弟子结结巴巴、甚至有些愚蠢的提问,没有半分不耐烦,眼神清澈而专注。
这哪里是在炫耀才学?
这分明是在这冷酷、功利、等级森严的修仙大道上,点了一盏暖灯。
“兼济天下……”
苏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四个字。
在大周,修行是为了做官,做官是为了执掌天地权柄,为了长生久视,为了人上人的地位。
很多人眼里的官,是高高在上,是受万民香火,是一言既出法随的威严。
但在这一刻,在徐子训身上,苏秦看到了另一种“官”的雏形。
那是一种责任。
是一种“父母官”的情怀。
是在自己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去照拂那些不如自己的人;是在独善其身之余,还能回头拉一把身后的人。
这才是能承载一方水土气运的脊梁。
“他很适合做官。”
苏秦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透着一股笃定:
“如果这大周的官场能多几个徐子训,或许这世道,真的会不一样吧。”
讲台上,徐子训终于讲完了最后一点关窍,解答了最后一个疑惑。
他长舒一口气,并未接受众人的欢呼与致谢,只是像个完成了任务的邻家兄长,笑着挥了挥手,那动作洒脱而自然:
“行了,都别愣着了。”
“法子给了,路也指了。
能不能爬出那个泥坑,还得看你们自己的腿脚勤不勤快。”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考核。
我希望到时候在二级院的门口,能多看到几张熟面孔,别让我一个人在那边太孤单。”
“散了吧,回去练!”
说罢,他潇洒地转身,步履轻快地走下了讲台,穿过那一道道满怀敬意的目光,径直向门外走去。
路过苏秦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停留,只是侧过头,对着苏秦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握拳“加油”的手势。
那眼神清澈,坦荡如砥,仿佛在说:我在上面等你。
苏秦坐在原位,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书卷。
讲堂内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但那股之前的凝重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向上的勃勃生机。
“受教了。”
苏秦在心中默默说道。
这一课,他学到的不仅仅是《聚元决》的优化路线,更是学到了何为“格局”,何为“君子”。
“既然承了你的情,这二级院,我若是不考进去,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苏秦站起身,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头看向身旁还在感动中无法自拔的王虎和赵立,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那本《聚元决注解》:
“别看了,走。”
“回去,往死里练。”
第18章 阶级薄膜
午后的日头毒辣异常,像是要将这青云山脚下的最后一丝水分都蒸干。
刚从明法堂出来的王虎和赵立,跟在苏秦身后,一路向着外舍的责任田走去。
虽然刚听完那令人热血沸腾的“枯荣”大课,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但只要一脚踏入这片灵气稀薄、热浪滚滚的田野,现实的沉重感便再次如大山般压来。
这里是外舍弟子的修罗场,是他们与苏秦这种“内舍精英”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赵立走在苏秦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子微微佝偻,似乎在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每当苏秦放慢脚步,他也跟着放慢,绝不逾越半步。
就连平日里最是没心没肺、总爱勾肩搭背的王虎,此刻也紧紧抱着怀里的书,眼神飘忽,不敢像在宿舍时那样随意。
他的目光落在苏秦那尘埃不染的青衫上,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汗渍的短打,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尺。
那层名为“阶级”的薄膜,无声无息,却坚硬如铁地横亘在三人之间。
在他们眼里,走在前面的已经不是那个会一起抠脚、一起吐槽伙食的舍友。
而是入了教习法眼、能与徐子训谈笑风生,未来注定要位列仙班的“苏师兄”。
苏秦察觉到了身后这股令人窒息的疏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立和王虎立刻也停下。
赵立更是条件反射般地赔起笑脸,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苏师兄,怎么了?是有什么吩咐?要是嫌热,我去给您买碗凉茶?”
苏秦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听着那客气得近乎卑微的语气,心中一阵刺痛。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薄膜是多么的可悲。
在大周,这种薄膜无处不在。
一旦跨越过去,享受那种唯我独尊的敬畏,那种“我们不再是一个阶层”的优越感,是许多人做官、修仙最大的动力之一。
这是一条路。
一条冰冷、孤傲、踩着旧友脊梁往上爬的路。
但他苏秦,不喜欢。
无论是前世受过的教养,还是今生徐子训那坦荡的君子之风,亦或是此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同窗情”,都在告诉他,那不是他要走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打破这层隔膜,却被前方一阵带着哭腔的嘶吼声打断。
“该死!怎么杀不完!怎么就杀不完啊!!”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田垄上,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跪在泥水里,手里挥舞着一把破旧的捕虫网,像个疯子一样在枯黄的稻苗间扑打。
那是刘明。
他为了守住这块地,连今天的大课都没敢去。
但此刻,那片稻田上方盘旋着一团稀薄却顽固的黑云——黑背蝗幼虫群。
它们像是嘲笑般在刘明头顶盘旋,只要他一停下,便立刻落下啃食。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