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203节

  它不再沉寂。

  自从昨夜在苏家村立下宏愿,得万民愿力浇灌之后,这门源自罗姬一脉、触及神权雏形的法术,便仿佛活了过来。

  苏秦并未刻意运转法力,但他的感知却被这株幼苗无限放大。

  空气中,除了那游离的天地元气,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那是一缕缕极细、极淡,却又坚韧得如同游丝般的金色光点。

  它们从四面八方飘来,虽然稀薄,却源源不断,如同百川归海般,温顺地融入他的识海,滋养着那株金色的稻穗。

  “这是……”

  苏秦脚步微顿,眼帘微垂,细细体悟着这股奇异的力量。

  那不是灵气,没有五行属性的燥热或阴冷。

  那是——念头。

  是人心。

  他能从那一缕缕金光中,感受到一种名为“期许”的温度。

  有的来自于遥远的山下,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陈年老酒的醇厚,那是父亲苏海的骄傲。

  有的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那是王家村村民的感激。

  还有的……

  苏秦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望向了内舍区域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几缕格外纯粹、虽不宏大却异常坚定的愿力,正在袅袅升起,向他飘来。

  那是一种毫无杂质的信任。

  “会是谁呢?”

  苏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重新迈开步子。

  其实,不必去算,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

  静思斋,丙字号灵地。

  这里地处内舍边缘,灵气算不得最浓郁,地势也不算平坦,甚至还带着些许乱石杂草。

  但此刻,这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起!”

  一声低喝,带着力竭后的嘶哑。

  赵立赤着上身,浑身肌肉紧绷,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在裤腰处洇出一片深痕。

  他双手结印,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筑造令”悬浮在身前,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随着他体内元气的疯狂输出,地面上的泥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缓缓隆起,相互挤压,最终凝固成一面略显粗糙、却足够厚实的石墙。

  “呼……”

  赵立身形一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没有倒下。

  一只手及时伸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稳住,别泄气。”

  刘明的声音同样疲惫,手里还提着一桶刚从山泉里打来的水。

  另一只手正维持着《化木为梁》的法诀,操控着一根并不算太直的木梁,艰难地往墙头架去。

  “再坚持一下,房顶盖上,咱们就算是在这内舍扎下根了。”

  两人如同两只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在这片原本荒芜的土地上,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搭建着属于自己的窝。

  他们并没有苏秦那种挥手间平地起高楼的神通。

  他们用的,是最笨的办法。

  元气耗尽了,就坐下来打坐恢复,恢复好了,爬起来接着干。

  法术不熟练,墙歪了,推倒重来。梁断了,再去砍树。

  从清晨到日暮,再从日暮到清晨。

  终于。

  当最后一块瓦片被刘明颤抖着手盖上屋顶时,两座简陋、矮小,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石屋,终于在那初升的朝阳下,立住了。

  虽然丑,虽然小。

  但那是——家。

  是在这等级森严、天才云集的道院内舍,真正属于他们的一方立足之地。

  赵立和刘明并肩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背靠着那还带着温热法力波动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两人的胸膛在剧烈起伏,那是力竭后的空虚,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

  良久。

  赵立拧开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冲刷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抹了一把嘴,转头看向刘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看到了同样的感叹,同样的……恍如隔世。

  “真没想到啊……阿明。”

  赵立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沙砾磨过:

  “就在半个月前……不,哪怕是就在三天前。”

  “我还觉得,我这辈子,大概也就是那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泥垢和伤口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我嘴上说着要努力,要考内舍,要出人头地。可实际上呢?”

  赵立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羞愧:

  “我其实……早就放弃了。”

  “我每天混在那个发霉的土屋里,跟着大家一起骂教习,一起抱怨伙食,一起睡大觉。”

  “我不敢去想未来,也不敢去面对现实。”

  “我就像是一条缩在烂泥塘里的虫子,明明知道外面有天,有云,有龙。”

  “可我就是不敢探头。”

  “我怕。”

  “我怕探出头去,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我怕自己拼了命,最后发现自己真的只是个废物。”

  “又没有那个逆天改命的机遇,又没有那种惊才绝艳的能力……

  只能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等着被淘汰,等着某一天卷铺盖回家,去给地主家当个账房,或者去镇上做个帮闲。”

  赵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并不宏伟的石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可如今……”

  “我站在这儿了。”

  “我站在了内舍的土地上。”

  “我亲手……用我自己的法术,用我自己的力气,搭建起了这座房子。”

  “这不是做梦。”

  “这是真的。”

  刘明听着赵立的絮叨,原本想要调侃两句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赵立,自己狠狠咬了一口。

  “谁说不是呢?”

  刘明嚼着干硬的面饼,腮帮子鼓动着,声音有些含糊,却透着一股子心酸:

  “我家为了供我,把能卖的都卖了。”

  “我娘那是把眼睛都快熬瞎了,才给我纳出那几双鞋底。”

  “我每次回家,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也想过放弃,真的。”

  “就在那次大旱,看着地里的庄稼快枯死的时候,我都想好了。”

  “大不了就不修了,回家种地去,哪怕苦点累点,好歹能守着爹娘。”

  “可是……”

  刘明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投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山峰,那是通往二级院的方向:

  “可是他不让啊。”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个名字,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如同一座丰碑,伫立在两人的心头。

  苏秦。

  他们的室友,他们的同窗,也是那个在所有人都要放弃的时候,硬生生拽着他们爬出泥潭的人。

  没有苏秦那不计成本的《春风化雨》,他们的责任田早就废了。

  没有苏秦在那明法堂上毫无保留的授课,他们连《除草术》的门槛都摸不到。

  没有苏秦在大考时那近乎“作弊”般的帮衬,那个“乙上”的评级,又怎么可能落在他们头上?

  “是他把咱们拽上来的。”

  赵立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羡慕与嫉妒,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感激:

  “他本来可以不管我们的。”

  “以他的本事,他早就该飞到天上去,跟那些世家子弟、跟那些天才并肩。”

  “咱们这些泥腿子,对他来说,其实就是累赘。”

  “可他没有。”

首节 上一节 203/14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