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秦儿他在道院惹了祸?”
一瞬间,所有的温情都化作了冰冷的恐惧。
如果是因为惹怒了什么大人物,被人追究到了家里……
苏海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是真要抓人,他这条老命拼了也要护住儿子!
然而,福伯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不是抓人……”
福伯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拔高,因颤抖而尖锐得有些刺耳:
“是……是县里的吏员老爷!”
“他骑着高头大马,说是……说是奉了县太爷和道院的命令……”
福伯指着苏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指名道姓,要请苏秦少爷……出去接旨!”
“接……接旨?!”
第91章 魁首嘉奖,一念大旱变青天!(求月票)
“接旨?!”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颗钉子,狠狠地楔进了三叔公那干枯的耳膜里。
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颤,手中那杆不知盘了多少年的烟袋锅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门外那漆黑的夜色,瞳孔剧烈收缩。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瞬间被轰然冲开。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总角垂髫的孩童,跟着大人们在田埂上玩泥巴。
村里也是像今天这样,突然来了个骑马的差人,也是喊着这声“接旨”。
那一次,是他的二叔,苏家村上一次出过的、也是唯一一个考上二级院的读书人。
那一日的荣耀,成了苏家村几十年来嚼不烂的谈资,也成了支撑老人修族谱这一执念的最后一口气。
“难道说……”
三叔公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最后却只抓住了身旁苏海的衣袖。
他的手指枯瘦如鹰爪,死死地扣进苏海的肉里,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海娃子……你听见了吗?”
“接旨……那是接旨啊!”
“秦娃子他……他这是考上了啊!”
苏海被这一抓,疼得一激灵,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不是落榜归来,不是无颜面对,而是……金榜题名?
巨大的惊喜与连日来的绝望在脑海中剧烈碰撞,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眩晕。
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自己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的臆想。
“爹,三叔公。”
就在这时,苏秦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静:
“别慌,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并未多做解释,也没有那种少年得志的狂喜。
只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神色平静地迈过门槛,向着夜色中的院门走去。
苏海看着儿子的背影,那种不真实感让他心底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
“这……这不会是弄错了吧?”
“万一是……万一是道院来抓人的呢?”
他是庄稼汉,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官差上门,从来都是伴随着锁链和呵斥,哪有半夜三更来报喜的道理?
“糊涂!”
三叔公一巴掌拍在苏海的肩膀上,虽然力气不大,却让苏海清醒了几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扶着桌子,强撑着站直了佝偻的腰背:
“抓人那是拿铁链子,报喜才是喊接旨!”
“秦娃子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能惹什么祸?”
“走!跟上去!”
“不管是福是祸,咱们苏家村的人,都得挺直了腰杆子去接!”
苏海咬了咬牙,看着那已经走出院子的背影,心中的那份父爱终究压过了恐惧。
“跟!”
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李庚等一众乡亲面面相觑,也都纷纷扔下手中的旱烟和酒碗,呼啦啦地涌出了祠堂。
……
村口的黄土道上,月光如水。
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正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马上端坐着一人,身着暗红色的吏员服饰,腰间挂着腰牌,在这清冷的月色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三叔公在苏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村口。
他眯起那双老眼,借着月光,想要看清那马背之人的模样,想要重温几十年前的那份荣耀。
然而。
当他看清那人衣摆上绣着的“飞马”纹样,以及那腰间闪烁着淡淡灵光的铜牌时。
“吸——”
老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虚浮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比刚才听到“接旨”二字时还要剧烈。
“三叔公,咋了?”
苏海察觉到老人的异样,心中更是一紧,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这是官差吗?怎么看着……这么凶?”
三叔公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马上的人,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眼中的希冀在这一刻竟化作了一丝深深的惶恐。
不一样。
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报喜差人,完全不一样!
当年那个,不过是个穿着号衣的杂役,手里拿个铜锣,一脸讨赏的笑。
可眼前这位……
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冷峻的面容,还有那匹明显带着妖兽血统的战马……
“不……不是杂役……”
三叔公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抓着苏海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海娃子……这……这是大人物啊!”
“这是正儿八经入了流的吏员老爷!”
“你看那腰牌……那是【驿传马递】!”
苏海一愣,他虽不懂官制,但也听过戏文。
驿传马递,那是专门负责朝廷加急公文传递,甚至护送过往官员的武职吏员!
这种人,手里是有真功夫的,腰里那是真的别着刀的!
平日里,这种人物那是连县太爷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存在,怎么会大半夜的跑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
“难道……真的是祸事?”
苏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若只是普通的考中,随便派个衙役来通知一声便是。
出动这种级别的武吏,要么是这消息太重要,要么……就是这事儿太严重!
看着前方那个单薄的青衫背影,苏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儿子在外面得罪了人,怕儿子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是非里。
“秦儿!”
苏海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苏秦的胳膊。
他的手掌冰凉,全是冷汗,却抓得死紧。
“爹?”
苏秦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回头。
“别说话。”
苏海的声音很急,很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待会儿不管那位老爷问什么,说什么,你都别吭声。”
“你就在爹身后站着。”
苏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挺直了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微驼的背脊,挡在了苏秦身前:
“爹这把老骨头还在呢。”
“天塌下来,有爹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