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章程?”
一个名叫唐辰的老生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眼神在苏秦和夏教习之间来回游移,满是不解:
“夏教习亲自来抢人?难不成……这位刚来的试听生,《驭虫术》也已经到了三级造化之境?”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纷纷摇头。
“怎么可能!”
旁边一个名叫李木的同窗嗤之以鼻,那是基于常识的本能反驳:
“咱们都是在这二级院里熬过来的,谁不知道那三级造化的门槛有多高?
这人能把《春风化雨》磨到三级,那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是耗费了无数心血和光阴的。
若是连《驭虫术》也到了三级……”
李木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无比:
“那他早该是百兽堂种子班的成员了!
按照院规,在拿到第一张百艺证书之前,学子精力有限,不得跨系进入多个种子班。
若是他御兽天赋如此了得,何必在这青木堂蹉跎岁月,再来转修灵植夫?
这不是舍近求远,浪费天赋吗?”
“就是,术业有专攻。”
另一个名叫张铁的老生也附和道:
“没人能同时兼顾两门百艺的造化境,那是真正的大修才能触及的领域。
这人既然选择了灵植这条路,又在此道上沉浸多年,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钻研御兽?”
众人议论纷纷,越想越觉得“双修三级”这个猜测荒谬至极。
在他们的认知里,苏秦是一个在二级院默默无闻、埋头苦修多年的“老生”。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资质是固定的。
能把一门手艺练精已是万幸,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把另一门八竿子打不着的手艺也练到那种地步?
那不是天才,那是神仙。
于是,另一种更为“合理”的解释,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我看呐,夏教习这哪里是来抢人的……”
一个消息灵通的老生王麻子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台上脸色有些发黑的冯教习,幸灾乐祸地低语道: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谁不知道夏教习是个直肠子,最看不惯冯教习这种精明算计、满嘴油滑的作风?
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年了?
冯教习刚才那番‘灵植夫天下第一’的言论,怕是正好被路过的夏教习听见了。”
“以夏教习那个暴脾气,能忍?”
“他这就是借着这人的由头,故意来恶心冯教习一下,顺便给咱们御兽一脉涨涨威风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逻辑严密,瞬间便得到了周围大多数人的认同。
纪帅坐在蒲团上,听着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议论,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神色虽然平静但显然处于风暴中心的苏秦,心中升起一股子极为复杂的感慨。
就在刚才,这个少年那番关于“家”与“根”的言论,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在他那颗早已变得麻木的心上剐了一下。
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背着行囊离开山坳时,母亲塞进怀里的那三个还热乎的煮鸡蛋。
那时候,他也曾是这样一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少年。
可这二级院的风霜,太冷,太硬。
不知不觉间,他学会了钻营,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怎么把那份赤子之心藏起来,换上一副更利于生存的面具。
而此人……
他明明已经展现出了足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天赋,却依旧保留着那份傻气,那份不合时宜的“真”。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也太容易……被折断了。
纪帅不希望看到这样一个难得的好苗子,因为卷入冯、夏两位教习的意气之争而毁了前程。
“古兄。”
纪帅侧过身,轻轻撞了撞旁边古青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急促:
“你跟这位师兄既然是旧识,那你赶紧去劝劝他。”
他指了指门口那气势汹汹的夏教习:
“这夏教习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你让他千万别当真,更别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他一个灵植夫,手里若是没有三级的《驭虫术》傍身,去了百兽堂的种子班,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到时候跟不上进度,又得罪了冯教习,两头不讨好,那是自毁前程啊!
他这三级灵植夫的本事,好不容易才熬出来的,可别在这儿栽了跟头!”
古青手里捧着茶盏,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一脸焦急、真心实意为苏秦打算的纪帅,又看了看那个神色淡然、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的苏秦。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苏兄……’
古青心中暗自摇头,却并未点破。
他知道苏秦极大可能是大考前十的苗子,天赋异禀。
但纪帅说得也没错,术业有专攻,贪多嚼不烂。
苏秦既然能在灵植一道上展现出三级的造诣,那已是天大的造化。
若是再分心去御兽一脉,且不说有没有那个天赋,光是这从头再来的时间成本,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纪兄放心。”
古青放下茶盏,眉宇间闪过一丝认同,却并没有起身去劝阻的意思,只是含糊地应道:
“苏兄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他既然敢说出‘再看看’那种话,想必……对御兽一道,也是有些心得的。”
“有些心得顶什么用?那可是种子班!”
纪帅急得直瞪眼,觉得古青这是在敷衍。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讲台上的气氛,已经陡然降至冰点。
冯教习从那巨大的花苞中缓缓站起。
他将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随手一扔,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随后拍了拍手,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却缓缓睁开,眼底深处,没有了之前的惫懒,只有一片冷得像冰的平静。
他看着门口那个不请自来的魁梧身影,淡淡地开口:
“夏蛮子。”
“你不在你的百兽堂里跟那些畜生为伍,跑来我这满是花草的清净地,是嫌你那一身腥臊味还不够冲,想来我这儿熏熏香?”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像是看穿了对方所有的小心思:
“怎么?
看我这儿来了个不错的苗子,你那颗沉寂了几年的好胜心,又按捺不住了?”
“还是说……你就是单纯地觉得,我冯某人好欺负,想趁着这试听的节骨眼上,来搅黄我的生源,好让你那光秃秃的百兽堂,显得不那么门可罗雀?”
在冯教习看来,夏教习这纯粹就是无理取闹。
一个在灵植一道上有着如此深厚造诣的老生,怎么可能同时还是个御兽天才?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姓夏的就是来捣乱的!
面对冯教习那夹枪带棒的质问,夏教习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任由那股带着敌意的气场冲刷在身上,那张粗犷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看着冯教修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像是看一只炸了毛的老公鸡,心情莫名地舒畅。
“嘿嘿。”
夏教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冯老鬼,你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并没有否认冯教习的指控,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带着几分无赖地承认道:
“虽然说……
能看到你这副吃瘪的样子,确实让我这心里头爽利了不少,甚至比喝了二斤烧刀子还痛快。”
说到这,夏教习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教习的傲气与自负:
“但是,你冯老鬼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那张老脸,虽然皮厚,但还没那么大的面子,值得我夏某人特地跑这一趟,就为了来恶心你。”
“我夏某人选材,向来只看本事,不看人情,更不屑搞那些下作的手段!”
“那你是什么意思?”
冯教习眉头紧锁,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这蛮子能有什么好心:
“你难不成是想告诉我……
这小子在二级院待了这么多年,除了那一手《春风化雨》,竟然还偷偷摸摸地把《驭虫术》也练到了三级?”
冯教习指着苏秦,语气里满是荒谬:
“然后他放着你那百兽堂的种子班不去,非要跑来我这儿听入门课?
怎么?
他是嫌你那儿妖兽肉不好吃,还是嫌你长得太磕碜?”
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实打实的逻辑。
如果苏秦真有那个本事,早就入百兽堂种子班潜修了,哪还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学子们也是频频点头,觉得冯教习说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