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422节

  纪观澜说过。等消息的时候,最忌自己吓自己。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名息穿过缝了。他亲眼看见的。

  三叔公的名息穿过去了,三叔公回来了。名道和寒序的路子是对的。方法是通的。

  老王的名息也穿过去了。虽然摇摇晃晃,可它过去了。最后那一下,新岁的气伸出手,牵了一下。

  牵住了。

  他要相信,牵住了。

  ……

  第十日。

  第十一日。

  第十二日。

  第十三日。

  没有信。

  这四天,是苏秦入仕以来最难熬的四天。

  比在安丰境里开仓那一夜难熬。比在通济仓码头上定住断缆的粮船那一刻难熬。比除夕之夜松手的那一息难熬。

  因为那些时候,他在做事。在做事的人没空怕。

  这四天,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等。

  他每日照常卯时点卯。照常校卷。照常喝茶。照常和陆明谦、沈青崖说话。照常在黄昏时分走出修撰厅,经过后山的方向时朝问法台看一眼。照常回到会馆。

  照常在进门的第一刻,看掌柜的脸色。

  第十日。掌柜笑呵呵。没有。

  第十一日。掌柜笑呵呵。没有。

  第十二日。掌柜笑呵呵。没有。

  第十三日。掌柜笑呵呵。没有。

  每一日的“没有“,都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他心里那口井里。咚的一声,回响很久。

  第十二日那天夜里,苏秦翻来覆去到三更,忽然坐了起来。

  他从箱底取出名录,翻到最里面。

  两张空白的名笺。

  左手那张,三叔公的。纸面光洁,一个字都没有了。

  右手那张,老王的。同样空白。

  可苏秦把老王那张名笺放在掌心,闭上眼,以名道法感去探。

  空白的纸面上,什么都没有。

  一丝名息的残痕都没有。

  名走了。彻彻底底地走了。

  这是好事。

  名息不在纸上,说明它没有回到纸上。它穿过了缝,去了新岁那一侧,没有被弹回来。

  它在某个地方。

  在它该去的地方。

  苏秦把名笺放回名录,合上,收好。

  躺下。

  这一夜,他睡着了。

  第十三日。

  苏禾从学堂回来,带了一枝梅花。

  学堂院墙外折的,粉白的花瓣,枝条上还沾着一点雪。

  “哥你看,开得多好!”

  苏秦接过来。

  梅花半开,花瓣薄薄的,透着光。他把梅花插在窗台的空瓶里,加了水。

  看着那枝梅花,他想起了二级院。

  刘明的信上说过,那枝干插在老王床头的梅花,半个月没枯。

  因为他的大寒守着那个位置。

  如今呢?

  名笺上的名走了。他不再以大寒守着王虎的名。那张床边那层薄薄的寒,应该已经散了。

  那枝梅花,枯了没有?

  他不知道。

  窗台上,苏禾带回来的这枝新梅花,在瓶中静静立着。

  有水,它能活一阵子。

  ……

  第十四日。

  黄昏。

  苏秦走出翰林院。

  今日的暮色比前几天暗了些。天阴沉沉的,像要落雪,又一直没落下来。

  他沿着平日的路,回青云会馆。

  走到巷口,他远远看见了会馆的院门。

  掌柜没有站在柜台后面。

  掌柜站在院门口。

  站在门外。

  往巷口的方向张望着。

  苏秦的脚步快了。

  快了几步,他又硬生生把步子压慢了。

  走到门前。

  掌柜迎上来,满脸堆笑,手里举着一封信。

  “苏大人!信!二级院来的!急驿!今日午后到的,我等您半天了!”

  苏秦接过信。

  信封比往常鼓。

  里面不只一张纸。

  信封上,两个落款。

  刘明。赵立。

  苏秦捏着那封信,站在院门口,站了两息。

  而后他说了一声“多谢“,转身上楼。

  掌柜在身后喊:“苏大人,晚饭给您留着啊!”

  他没有回头。

  上楼。进屋。关门。

  苏禾还没从学堂回来。

  屋里很安静。桌上搁着苏禾写了一半的大字,窗台上的梅花在瓶中静静立着。

  苏秦坐到桌前。

  把信放在桌上。

  他的手又在抖了。

  比第九日拆苏家村来信时抖得更厉害。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

  吸了三口,手稳了些。

  拆。

  信封里,三页纸。

  第一页,刘明的字。

  规规矩矩的,一笔一划,跟他这个人一样老实。

  【苏秦。】

  【你的信收到了。正月初五到的。】

  【我和赵立看完你的信,当时面面相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若明日有人回到二级院。什么叫你们认得他。什么叫替我把那枝梅花递给他。】

  【我们以为你在皇都熬年熬糊涂了,写的梦话。】

  【可我俩商量了一下,还是去看了老王的床。】

  苏秦的眼睛,死死钉在纸面上。

  【梅花,枯了。】

  他的心,沉了一下。

  梅花枯了。

  大寒不再守着那个位置了。名笺上的名走了,寒也跟着走了。那枝半个月不枯的梅花,在大寒撤去的那一刻,终于枯了。

  花瓣落在窗台上,干的,卷着边。

  【梅花枯了。可床上多了一样东西。】

  【被子。】

  【有人把被子从里头拉开了一半。枕头上,有一个人头压过的凹印,还是暖的。】

  【可床上,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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