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没有这一点灵性……”
古青叹了口气:
“那你就是跟这门百艺八字不合。
哪怕你再努力,哪怕你花上十年八年,也只能在门外打转,举步维艰。”
这番话,让赵猛和吴秋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们都是靠着一股子蛮劲和勤勉才爬到今天的,最怕听到的,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天赋论”。
“每一脉,都有自己的‘敲门砖’。”
古青并未理会他们的失落,继续说道:
“比如,灵植夫一脉,看的便是那门《春风化雨》。
御兽师一脉,考的就是《驭虫术》。
阴司的灵媒师,则要看你对《招魂问事》的亲和度……”
古青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这其中,灵植夫和御兽师两脉,因为在一级院有对应的基础法术,所以是选修人数最多、也是竞争最激烈的两条路。”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简单。”
古青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吴秋,善意地提醒道:
“恰恰相反。”
“若是你在修习《行云唤雨》、《驱虫》这些基础法术时,便已觉得吃力无比,那便证明你与这两脉的‘灵性’并不契合。”
“这时候,与其在一条死路上走到黑,倒不如……另选他路,去试试别的。”
“比如我。”
古青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并没有丝毫的炫耀:
“我当初在一级院,种田种不活,唤雨唤不来,那是出了名的废柴。”
“可后来进了二级院,我跑去听了【灵厨师】一脉杨教习的课。”
“那门名为《活火煮泉》的奠基法术,我只听了一遍,便福至心灵,当场将其推演到了三级‘点食成金’的境界。”
“当即便被杨教习收为了种子班弟子,潜心学习灵厨一道。”
古青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修仙百艺,世上路有千万条。”
“此路不通,未必就是绝路。”
“总有一条,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这番话,如同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赵猛和吴秋心中的焦虑与不安。
是啊。
天生我材必有用。
种地不行,说不定我打铁是一把好手呢?
打铁不行,说不定我画符有天赋呢?
“那……”
赵猛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古青笑着抬手阻止了。
“好了,师弟。”
古青指了指那已经光芒大盛的传送阵:
“该上课了。”
“我说的再多,也不如你们亲身去感受一番。”
“去听听,去看看,自然便知晓,何为‘灵性’,何处是‘归途’。”
说罢,古青便望向前方的传送阵,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猛率先迈入,吴秋、林清寒、苏秦三人也相继跟上,身影在光华中渐渐淡去。
最后,只剩下徐子训一人。
他站在传送阵前,并未立刻进入,而是静静地看着古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古青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徐师兄……”
“若是这一次……我是说若是。”
“若是这前十的榜单上,依然没有你的名字。”
“你……还是决定不入二级院,哪怕只是做一个普通班的学子,也要回去复考吗?”
徐子训没有说话,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良久,他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重得像是一块铁。
“自然如此。”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激昂,却透着一股子固执。
古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更低的叹息。
“……何苦呢?”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不解与心疼。
“半年一届,寒来暑往。三次了,徐师兄。”
“一年半的光阴,对于修士而言,是何等宝贵?
那是足以拉开一个大境界的鸿沟啊。”
徐子训望向古青,面容依旧温润,眼神依旧清澈。
只是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愿被人触碰的疲惫。
“古兄。”
徐子训温声道:
“你懂我的苦衷。”
古青眼眸复杂无比,望向徐子训。
看着这个曾经在外舍时,也曾如兄长般提点过自己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
古青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若是按照家里的安排,按照徐家为你铺好的那条路走……
此时此刻,你本该和王烨师兄一样,站在那云端之上,筹备着冲击三级院了。”
曾几何时,在那个破旧的一级院外舍,“胡字班双璧”是何等耀眼的存在?
甚至在很多教习和同窗眼中,徐子训的才情、底蕴、心性,还要隐隐压过那个整日里吊儿郎当的王烨一头。
可如今……物是人非。
“金教习……又来了。”
古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听到“金教习”三个字,徐子训那握着折扇的手,终究是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
古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他主修的那一脉,虽非十大主流,未曾开班授课。
但想入他座下做一记名弟子的……能从山脚排到山顶。”
“可他谁也不见,谁也不收。”
“你复考三次,他便在你试听课的角落里,等了你三届。”
古青抬起头,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地看着徐子训:
“他承诺……只要你肯点头,便直接是入室弟子。”
“这其中的分量,师兄比我更清楚。”
古青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劝说。
他只是将事实摆在了这里。
一条是铺满了鲜花与荣耀的金光大道,一位顶尖的大能虚位以待,苦苦守候。
一条是拥挤不堪、前途未卜的独木桥。
该怎么选,他相信徐子训心中自有答案。
徐子训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古青那双真诚的眼睛,看着那份发自肺腑的关切与不值。
良久。
徐子训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看透了风景后的从容与淡然。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古青的肩膀,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弟弟。
“古师弟。”
徐子训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股金石般的坚定:
“金教习的厚爱,子训心知,亦感念。”
“但……”
他摇了摇头,目光穿过云雾,望向那遥远的、不知名的远方: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徐子训收回目光,看着远处在那半山腰沉浮的云霭,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金教习的青睐,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登天捷径。家中长辈更是寄予厚望,几番传书,恨不得代我应下这份天大的恩赐。在他们看来,那是真正的仙家气象,是足以让徐家更进一步的泼天富贵。”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
“但我……就是不愿。”
“我要修的,是那种能在这厚重土地上扎根,能让万家生火、百谷丰登的道理。
是那下田入地、能救民于水火的农桑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