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77节

  “小友,两册重开,须报酆都。酆都开册,须阳世朝廷对等回文。这是死结,三百年解不开。你一个白身考生。”

  “晚辈不开册。”

  苏秦打断了他,一字一字:

  “晚辈说的不是重开两册。是对一笔具体的账。”

  “晚辈手上,有一桩案子。”

  他把纸名人案,原原本本地摆了出来。名贩的生意,批量的假名,入闱的五人,大阵筛出的两个,漏网的三个。

  “漏网的三个,身上穿的名字,是活人的形,死人的名。阳世的册子查不出他们,因为阳世的册子上,那些名字活得好好的。”

  “可是尊神。”

  苏秦指向墙上那幅图:

  “他们穿的名字的原主,是死人。”

  “死人的账。”

  “在阴司的册上。”

  “晚辈以阳世所见的活名,对阴司所记的死籍。名字对上了,原主的死期、死地、死状对上了,这个穿名的人,就无所遁形。”

  “这不必开册,不必报酆都,不必等朝廷。”

  “这只是。”苏秦缓缓道:“晚辈这个见过账的人,同尊神这位管着账的人。”

  “把两边的账,在一张桌上,碰一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都城隍笑了。

  三百年的疲惫的脸上,绽出一个真正的笑。

  “对账不是开册。”

  他咀嚼着这句话:

  “老夫查老夫的死籍,小友核小友的活人。两边的账在一张桌上碰一碰。”

  “这不叫开册。”

  “这叫。”他抚掌:“故人叙旧。”

  “好一个故人叙旧!三百年的死结,本座今夜才知道,原来不必解,绕过去就是了!”

  他当即扬声:“判官!取死籍房的总录来!”

  “小友,报名字。”

  苏秦从袖中取出一页纸。苏禾记下的,三个漏网纸名人的姓名籍贯,他早已誊好,随身带着。

  “第一个。青州府,临河县,赵承业。”

  绿袍判官捧着总录,指尖如飞,在那浩瀚的册页间翻检。片刻,停住。

  “有了。”

  判官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承业,青州府临河县人。

  册载:十一年前,殁于矿难。

  同难者三十七人,矿主匿报,尸身……填了废井。

  三十七人,尽入悬名之列。”

  殿内的空气,冷了几分。

  一个死在废井里、连丧都没报的人,他的名字,此刻正穿在一个赴考的考生身上,走在皇都的大街上。

  “第二个。淮阳府,安平县,孙敬亭。”

  翻检。停住。

  “有了。孙敬亭,安平县人。

  册载:八年前,病殁于赴考途中,客死荒驿。

  同行者卷其盘缠行李而去,尸身为驿卒草葬。亦在悬名之列。”

  苏秦闭了闭眼。

  一个死在赴考路上的读书人。他的名字被人买去,替别人,圆了他自己没走完的科举路。

  “慢着。”

  查完第二个名字,苏秦忽然开口。

  “尊神,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讲。”

  “这两个原主。矿难的赵承业,客死的孙敬亭。他们的魂,如今何在?”

  判官翻检了魂籍,答:

  “赵承业一案,三十七魂俱在悬名之列,滞于青州地界,未入轮回。

  孙敬亭之魂,滞于当年那座荒驿左近,八年了。”

  “为何滞着?”

  “名分不清。”

  判官叹道:

  “他们的名字在阳世还'活着',被人穿着。

  阳世册上此人未死,阴司便不能勾决入轮回。

  这是两册相悖时的死规矩。名不销,魂不走。”

  苏秦的拳,缓缓握紧了。

  又是这个结。

  石亭县的石大牛,在村口槐树下望了六年家门。这两个,一个在废井边滞了十一年,一个在荒驿旁滞了八年。

  偷名的人在阳世赶考、娶亲、置业。

  被偷的人,连轮回都排不上。

  “尊神。”

  苏秦抬起头:

  “此案办结之日,穿名者伏法,假名注销,这两位原主的名分,能不能当日就清?”

  “能。”都城隍颔首:“阳世假名一销,两册即合,阴司当日勾档,送他们入轮回。”

  “那晚辈再请一件。”

  苏秦从怀中取出他那卷名录,就着殿上的灯,翻开新的一页,提笔。

  “赵承业,青州临河人,殁于矿难,同难三十七人,无碑无葬。”

  “孙敬亭,淮阳安平人,赴考病殁于途,草葬荒驿。”

  一笔一笔,录入名录。

  “晚辈的名录,记的是该有名而无名的人。这两位,先记在这儿。”

  “等案子办结,他们入轮回之前。”苏秦搁笔:“晚辈想法子,给赵承业那三十七人立一座碑,给孙敬亭迁一座坟。”

  “让他们走的时候。”

  “身后是有名有姓的。”

  都城隍看着他录完这两笔,久久没有言语。

  而后他对判官吩咐了一句:

  “记档。”

  “阳世名人苏秦,今夜为悬名录中二人具名。此为三百年来,阳世为悬名者具名之第一笔。”

  “存档。”

  “传阅各府。”

  “第三个。”

  苏秦的声音,低了下来:

  “河间府,任丘县,周世昌。”

  翻检。

  这一次,翻检的时间,长了。

  绿袍判官翻完一遍,眉头皱起,又翻了一遍。而后抬起头,面色变了:

  “禀城隍爷。”

  “查无此籍。”

  殿内,一静。

  “再查。”

  都城隍的声音沉了:

  “查历年悬名附录,查外府寄档,查三百年总汇。”

  判官领命,又是一炷香的翻检。

  最后,他合上总录,声音干涩:

  “禀城隍爷。周世昌此名,任丘县死籍无载,河间府无载,悬名四百七十万录,无载。”

  “阴司的册上。”

  “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秦立在案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前两个名字,是偷来的。偷死人的名,好歹那名字曾经活过,死过,天地两册上有过痕迹。

  第三个名字。

  阳世的册上,它活得好好的,有籍贯,有廪保,有考档。

  阴司的册上,它从来不存在。

  “这个名字。”

  都城隍缓缓开口,声音里是三百年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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