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75节

  今夜还有一件事。

  台灵所托的那句口信,压在他心头两天了。

  谢城隍在惠春,周城隍在石亭,都隔着三千里。

  可这句话,不该只送给一县一城的城隍。

  抡才台醒了。这样的消息,该送到阴司在皇都的最高处。

  都城隍。

  执掌一都幽冥,位同阴间六部的存在。

  苏秦回房,取出谢城隍当日所赠的那枚阴司通传的名刺,就着烛火,以指尖灵力在刺上轻轻一叩。

  名刺无声地燃起一线幽光,散了。

  这是阴司驿路的规矩,名刺传讯,通的是香火情分。

  谢城隍当日说过,此刺在手,天下城隍庙,皆可叩门。

  至于都城隍见不见一个白身考生,就看这句口信的分量了。

  一炷香后。

  窗外的夜色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纸灰色的身影。

  一名阴差,躬身,双手呈上一封回帖。

  帖上只有一行字。

  【子时,庙后角门,虚位以候。】

  ……

  子时。

  皇都都城隍庙。

  这座庙坐落在内城西南,白日里香火鼎盛,是皇都百姓烧香许愿的头一处去处。

  此刻夜深,庙门紧闭,长街无人。

  苏秦绕到庙后。

  角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的一瞬,眼前的景象,变了。

  白日里的都城隍庙,不过三进院落。

  此刻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望不到边的幽冥官署。

  殿宇重重,回廊无尽,一盏盏青白的灯笼悬在廊下,照着往来穿行的判官、阴差、文吏。

  每一个都步履匆匆,怀抱文牍,无声无息。

  这里的规制,比谢城隍的县庙,大了何止百倍。

  县城隍的庙,像一座县衙。

  这里,像一座城。

  一名绿袍判官早已候在门内,见了他,拱手:

  “苏先生,随我来。我家城隍爷在正殿相候。”

  一路穿廊过殿。苏秦注意到,沿途每一名阴差文吏,在他经过时,都会停下手里的事,朝他望一眼。

  那些目光里没有敌意,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和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传说。

  绿袍判官边走边低声道:

  “先生莫怪。名人之权三百年重现,敕文过天册那一夜,阴司上下,皆有所感。

  先生在惠春敕的那道'护生',在我们这一行的眼里,是三百年来头一桩。

  大家伙儿,都想看看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了之后呢?”苏秦问。

  判官笑了笑:“看了之后,都说,原来是个这么年轻的后生。”

  “然后就更敬了。”

  正殿到了。

  殿门大开,殿内灯火幽幽。丹墀之上,一位玄袍金冠的存在,端坐于座。

  面容看不真切,威仪却扑面而来。

  那不是杀伐之威,是一种执掌了几百年生死簿册、见惯了人间来去的沉沉的重。

  皇都都城隍。

  苏秦趋前,长揖:

  “晚辈苏秦,深夜叩扰,拜见城隍尊神。”

  “不必多礼。”

  座上的声音,平缓,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

  “名人重现,阴司敬之。

  惠春谢城隍的荐书,三个月前就递到了本座案头,说小友是三百年来头一个把阴司当同僚的阳世人。”

  “本座记下了。”

  “但。”

  那声音顿了顿:

  “小友深夜谒庙,殿试在即。想必不是来叙旧的。”

  “所为何事?”

  客气,周到,但有距离。

  一位执掌一都的神明,对一个尚无官身的考生,这已是极高的礼遇。可礼遇归礼遇,公事归公事。

  苏秦直起身。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是站定了,一字一字,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送了出来:

  “晚辈受人之托,带一句话。”

  “托话的,是贡院地底,抡才台上的诸位前辈。”

  殿内,灯火猛地一晃。

  “他们说。”

  苏秦一字一字:

  “抡才台,醒了。”

  “敬神科的老规矩,还有人记得。”

  ……

  话音落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座上那位存在,一动不动。

  而后,苏秦感觉到了。

  整座城隍庙的阴气,颤了一下。

  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殿外的回廊上,所有往来的判官、阴差、文吏,齐齐地停住了脚步。怀抱的文牍停在半空,提着的灯笼凝在原地。

  整座望不到边的幽冥官署,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千百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汇聚到正殿。

  丹墀之上,那位玄袍金冠的存在,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他从座上走下来,一级一级,走下丹墀,走到苏秦面前三步之处,站定。

  而后,这位执掌皇都一都幽冥、位同阴间六部的神明,整了整玄袍的衣冠,朝着眼前这个白身的年轻人。

  长揖。

  到地。

  苏秦大惊,急忙侧身避让:“尊神!这一礼,晚辈万万受不起!”

  “你受不起。”

  都城隍直起身。那张原本看不真切的面容,此刻清晰了。那是一张清癯的、带着深深疲惫的脸,一双眼睛里,翻涌着三百年的东西。

  “可这句话,受得起。”

  “小友,你可知道,你方才带来的,是一句什么话?”

  他转过身,望着殿外那座望不到边的官署,望着那些静止的、仰头望向正殿的属下们,缓缓地说:

  “三百年了。”

  “三百年来,阳世递给阴司的公文,本座每一份都看过。

  索要死籍的,封禁庙产的,废止官祭的,划割地界的。

  一份一份,措辞越来越硬,礼数越来越薄。

  到近百年,干脆连公文都没有了。

  阳世的官府当阴司不存在,阳世的官员一辈子不踏进城隍庙一步。”

  “三百年,四千多份公文。”

  “全是索要,全是切割,全是提防。”

  都城隍转回身,看着苏秦,一字一字:

  “你今夜带来的这一句。”

  “是三百年来,阳世送到阴司的。”

  “第一句,人话。”

  ……

  殿上重新设了座。

  不是丹墀上下的格局了。都城隍命人在殿中设了两张座,对面而置,中间一张案,案上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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