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人走,你查死自己,也只查到几只手套。】
【还有最后一句。】
【也是老夫能说的,最后一个字了。】
那团光,悬到了苏秦的面前,近得几乎贴着他的眉心。
【那方印!】
【老夫见过天子之玺,见过储君之宝,见过摄政之印、亲王之章。】
【都不是。】
【它的规制,在人臣之上。】
【却又不是君。】
【苏秦。】
【那不是人臣之印。】
【也不是人君之印。】
【老夫三百年,只想明白了这一层!】
【往上想,别往你如今看得见的这座朝堂里想。】
【去吧。】
【今夜之言,出了这道门,烂在肚子里。】
【什么时候你站到了足够高的地方,高到那方印,够不着你的家人了!】
【再拿出来。】
……
苏秦走出铨衡殿的时候,天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甲中的山道上,云雾茫茫。
他立在殿门外的石阶上,站了很久。
不是人臣之印。
也不是人君之印。
在人臣之上,又不是君。
这大周仙朝的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悬在君臣之外?
苏秦不敢深想。
他把这个问题,连同崔衡的每一个字,包好,捆死,沉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同王锤的秘密,放在了一处。
而后他转身,朝着殿门,长揖到底。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拢了。
合拢之前,门缝里,那盏点了三百年的灯,轻轻地,晃了一下。
像是道别。
……
出塔之前,苏秦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折返第三境,把那几座闯过的殿,重新走了一遍。
这一遍,不一样了。
铨衡之学在身,他的眼睛,换过了。
【阵法推演】殿,他从前推阵,推的是阵。这一回,他先“量“了布阵之人!观其阵风,识其心性,布阵人的路数摸透了,阵眼所在,一望便知。
推演之速,快了三倍。
成绩刷新,战功入账。
【符箓拆解】殿,同理。拆符先量画符的人。
成绩刷新。
【对策】类的文关,更是降维。崔衡的章程图纸在肚子里,题目一出,他先看出这道题“暗量“的是什么,再落笔。
成绩,刷到了此殿开殿以来的最高。
一座,一座,又一座。
战功,一笔一笔,狂涨。
塔外,广场。
正是傍晚人最多的时辰。
榜上,那个名字,又动了。
三十七。
三十。
二十四。
“又来了!他又开始了!”
“他不是明天就要点卯启程了吗?!”
“十九!进前二十了!”
满广场的人,仰着头,看着那个名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走。
十六。
十四。
十二。
在第十二名上,那个名字,停了一停。
前头,第十一名,是青云班一位老学子挂了六年的名次。
榜下,鸦雀无声。
而后,最后一笔战功,入账。
【苏秦:第十名。】
广场上,寂静了三息。
炸了。
“前十!”
“新生!入学不到半年的新生!战功榜前十!”
“三级院建院以来,头一遭啊!!”
何老三把手里的药杵一扔,蹦起来老高。
郑老生抄着手,望着榜,望了很久很久,忽然咧开嘴,笑了。
“老夫收回前话。”
“这两个人的账!”
“皇都都未必算得清喽。”
……
翌日,卯时。
青云班,道场。
十二个人,齐了。
苏秦踏上山顶平台的时候,十一道目光,齐齐地落在了他身上。
同三个多月前,他头一回上山时,一模一样的十一道目光。
又完全不一样了。
三个多月前,那些目光是打量,是审视,是“裴老带回来一个什么东西”。
今日,那些目光里,是另一样东西。
道场正中,十二个蒲团。
苏秦的那一个,又挪了。
它不在角落,不在外圈,也不在蔡云的上手了。
它摆在了第二排的正中。
前排三席,次排居中。
十二人之班,前四之位。
没有人宣布过什么。
青云班的规矩,从来就是这么直白!战功榜排到哪儿,蒲团就摆到哪儿。
昨夜他进前十的那一刻,今晨这个蒲团,就自己到了这里。
蔡云端着茶,朝他举了举盏,以茶代酒。
祁霜负剑立在她的位置上,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寒序之盟,尽在不言。
姜望坐在头排,闭目养神,在苏秦落座的那一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意外。
只有一句无声的话。
皇都见。
第298章 皇都赴考!全朝大考!!!
石阶上,脚步声响。
裴声拎着茶壶,慢悠悠地踱上来,在正中站定。
老头环视一圈,十二张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看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老牙。
“人齐了。”
“蒲团也都各归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