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在眼前。
就在这几日。
裴声又讲了几条章程,考制,路程,皇都的规矩。
讲完,一摆手:
“散了。”
“往后三个月,课停了。”
“各自闭关的闭关,各自跑动的跑动。”
“下一回满座,就是皇都了。”
十二个人起身。
没有寒暄,没有道别。
祁霜负剑,头一个下山,背影比来时快了三分。
蔡云走过苏秦身边,脚步微微一缓,留下一句:
“谷里的事,听说了。”
“好名字。”
他没说是哪个名字。
苏秦也没问。
姜望走得最后,照旧一个字没有,只在错身时,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苏秦也回了一下。
三月后,皇都。
都在这一点头里了。
人散尽了,苏秦正要走,裴声那把懒洋洋的嗓子,在身后响起:
“苏秦。”
“留一步。”
苏秦回身。
老头拎着茶壶,灌了一口,斜眼瞅他:
“袖子里那个,睡着呢?”
苏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
“瞒不过前辈。”
“瞒?”
裴声嘿嘿一笑:
“一株活的,可成长的六品灵材,揣在袖子里满山走,满山就你一个人觉得瞒住了。”
他摆摆手:
“老夫留你,就一句话。”
“铸身这个事,趁热。”
“你那具材料,灵是刚定的,名是刚落的,气是满的,心是热的。”
“这个热乎劲儿,是铸身最好的火候。”
“拖一个月,灵性沉了,认生了,事倍功半。”
“今日就去寻你师父。”
“该办的手续,让他给你办。”
“该开的炉,今夜就开。”
苏秦郑重一揖:
“学生明白。”
他转身下山。
走出十几步,裴声的声音,又追了一句,慢悠悠的:
“对了。”
“铸成了,抱来给老夫瞧一眼。”
“老夫活了这把岁数,死材料铸的身,见了不下百具。”
“活的……”
老头灌了口茶:
“还没见过。”
……
丹枫院,枫林深处,孤亭。
顾长风坐在棋盘前,棋下到中盘。
苏秦踏进亭子的时候,这位丹枫院主头也没抬:
“回来了。”
“坐。”
苏秦在对面坐下。
顾长风拈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缓缓道:
“一日之隔,气象大变。”
“果位融合,深了一截。”
“节衍的法门,圆满了。”
“头顶的名,又厚了一层。”
他顿了顿,落子,嗒的一声。
“还有。”
“你袖子里,藏了一个活物。”
苏秦也不意外。
在这位师父面前,藏,本来就是不敬。
他抬起手臂,把袖口,朝着棋盘的方向,轻轻敞开。
“出来吧。”
他低声说:
“见过师公。”
袖口里,一道青白的流光,怯生生地探出来,在半空里转了一圈,落在棋盘边上,凝住了。
一粒种子。
拇指大小,通体温润,青白之中透着淡金。
种子悬在棋盘边,两道极小的意念,像两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顾长风。
打量了半晌,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亭中响起:
“师公。”
“你的名字,好长。”
孤亭里,静了一瞬。
顾长风拈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位深不可测的丹枫院主,盯着那粒种子,盯了足足三息。
而后他缓缓放下棋子,朝苏秦看过来:
“它看得见名?”
“弟子也是昨夜才察觉。”
苏秦道:
“它生在名道之谷,吃了三百年名道之土。”
“看名,似乎是它胎里带的本事。”
“它说弟子头顶的名,一串,像挂灯笼。”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
而后,这位师父做了一件让苏秦意外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那粒种子,极轻地,虚点了一下。
像长辈逗孩子,点一点额头。
“胎里带的名道之眼。”
他缓缓收回手:
“苏秦。”
“你可知道你这一炉铸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请师父示下。”
“寻常节衍身,是器。”
“你这一具,是人。”
顾长风的声音,一字一字:
“器可以藏,人藏不住。”
“它会走,会说话,会长大,会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就要有来历。”
“在大周仙朝,一个没有来历的人,寸步难行。”
“路引,籍册,师门名录,一样缺了,都是把柄。”
苏秦垂首:
“弟子今日来,正为此事。”
“弟子斗胆,请师门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