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28节

  “你留下的话,我记了一辈子。”

  “你说,我们这一脉的名,不能落在任何一本册子上。”

  “落了,就找不回来了。”

  “你说,谷里渊底,埋着咱们的根。”

  “等一个它醒的日子。”

  她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雾。

  “它醒了。”

  “我来了。”

  她收起玉,抬脚,朝着那层四岭之风都吹不动的雾,径直走了进去。

  雾,让开了一条缝。

  无声无息地,吞了她的背影。

  而后,合拢。

  ……

  渊底深处。

  那一声一声的搏动,忽地,停了一息。

  黑暗里,某种庞大的、温热的、沉睡了几百年的东西,极缓地,动了。

  像是有什么,在几百年的沉睡里。

  睁开了眼。

  它“看”见了雾中走下来的那个人。

  也“看”见了那半块玉。

  黑暗深处,一缕极细的意念,颤颤地,浮了上来。

  那意念还不成话语。

  只是一个含混的、辨不清的音。

  像初生的婴孩,咂着嘴,学人间的第一个字。

  ......

  雾,在她身后合拢了。

  归晚立在雾中,袖着手,站了片刻。

  雾里没有路。

  也不需要路。

  她抬脚往下走,雾便在她身前,一寸一寸地让开。

  不是让她。

  是让她袖中那半块玉。

  她走得不快。

  祖师爷留下的手记里写过这段路。

  写这段路的时候,祖师爷已经老了,字迹抖得厉害。

  手记里说,渊中之雾,非雾,是几百年没有名字的光阴,积在这里,散不出去。

  无名的光阴最认生。

  生人进来,它缠人,迷人,把人裹在里头,转到死。

  可它认玉。

  玉是它的一半。

  一半见了一半,光阴也要让路。

  归晚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越往下,越暗。

  越往下,越暖。

  那种暖极怪,像是隆冬腊月,把手贴在一头沉睡大兽的皮毛上,隔着毛,摸着底下的血。

  走到不知多深的时候,脚下的雾,忽然到头了。

  归晚立住。

  她站在渊底。

  渊底没有她想过的任何一种模样。

  没有宫殿,没有法阵,没有宝光冲天。

  渊底是一片土。

  一片温热的、松软的、黑得发亮的土。

  四条极粗的气脉,自四面的岩壁里探进来,一条青,一条碧,一条丹,一条翠,像四条大河,日夜不息,把四条岭的精气,灌进这片土里。

  而土的正中央。

  长着一株芽。

  归晚望着那株芽,很久没有动。

  几百年了。

  一脉九代人,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一辈子不敢把真名写在任何一张纸上。

  等的就是它。

  可它就是一株芽。

  三寸高。

  两片叶。

  叶色说不出是什么颜色,青里透着白,白里又透着一层极淡的金,像初雪盖在新叶上,又像晨光落在初雪上。

  它就那么立在温热的黑土正中,两片叶子微微舒张着,随着渊底一声一声的搏动,轻轻地颤。

  每一声搏动,它便长大极小极小的一分。

  小到肉眼看不见。

  可归晚看得见。

  她这一脉的眼睛,生下来就是为了看它的。

  “原来你长这样。”

  归晚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落进渊底,那株芽的两片叶子,忽然一齐转了过来。

  朝着她。

  像两只刚睁开的眼睛。

  而后,一缕意念,颤颤地,浮了上来。

  那意念极稚嫩,稚嫩到不成话语,只是一个含混的音,在归晚的识海里,笨拙地滚来滚去。

  它在学。

  学着把那个音,咬清楚。

  滚了很久,那个音,终于滚出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谁……”

  归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它开口了。

  一个沉睡了几百年、没有名字的东西,学会的第一个字。

  是谁。

  归晚定了定神,屈膝,在那株芽的面前,缓缓跪坐了下来。

  她把袖中那半块玉,取了出来,摊在掌心。

  “我姓归。”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说给一个婴孩听:

  “归来的归。”

  “我们这一姓,是我的祖师爷改的。”

  “他改这个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们这一脉,从今往后,生是为了一件事。”

  “归还。”

  那株芽的两片叶,朝她又倾了一分。

  那个稚嫩的音,又滚了过来:

  “……谁……”

  它还是问谁。

  归晚忽然明白了。

  它问的不是她。

  它问的是它自己。

  我是谁。

  归晚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半块断玉,看着玉上那半个古字,沉默了很久。

  而后她开口,把一段埋了几百年的旧事,说给了这个刚刚睡醒的东西听。

  “几百年前,名道遭难。”

  “朝廷要收天下的名权。”

  “名道不肯。”

  “不肯的下场,你四位看着你长大的老人家,最清楚。”

  “他们四位,散尽修为,寄形于松梧枫竹,守住了这道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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