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机缘,或者大麻烦。”
“多半,是一起来。”
说完,他走了。
陈鱼羊端着碗,瞪着他的背影:
“这人!大半夜的,说这种话!”
苏秦笑了笑,没接话。
袖中,那枚青白令牌,温温的。
……
翌日,午时。
白松院后山最深处。
一扇门,立在山壁上。
说是门,其实是四色光华交织成的一道拱。
松青、梧碧、枫丹、竹翠,四色流转,那是林渊四雅四座灵筑的气机,在此处汇成了一处。
门前的空地上,人到齐了。
白松院,莫白、陈鱼羊。
青梧院来了两人。
一个矮壮敦实的少年,背着一口半人高的铁箱,往那儿一站,像一截木桩钉进了地里。
另一个是眉眼细长的青衫女子,袖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可苏秦的神识极淡地掠过,发现这女子的气息,竟深得探不出个所以然。
丹枫院两人。为首的锦衣少年气息灼热如火,站在那儿,周身三尺的空气都比旁处躁。
他身后跟着个抱琴的,琴身乌沉,不像凡品。
那锦衣少年一到场,目光就朝苏秦扫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忽然拱手,朗声道:
“丹枫院,楚炎。”
“苏师弟,同出顾教习门下,久仰了。”
“里头见真章。”
苏秦拱手还礼。
同门。
顾长风门下,原来还压着这样一号人物。
外围,几名执事沿着护阵各就各位。
王锤立在阵基旁,抱着膀子,那双惯常没什么神色的眼,朝这片空地上扫了一圈,在苏秦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八个人,到了七个。
玄竹院,只来了一人。
正有人低声嘀咕,山道上,脚步声近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脊挺直,不紧不慢地走上来。
空地上,静了一静。
楚炎眯起眼,打量了来人两息,忽然失声:
“姜望?!”
“玄竹院的另一个名额——是姜望?!”
四下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年考第二的姜望。青云班的姜望。
战功榜上同苏秦咬了半个月的姜望。这些新生尖子里,没见过他本人的,名字也听得耳朵起茧了。
谁也没想到,这尊人物挂在玄竹院的名下。
更没想到,他会亲自下场,来争这四院筛选的一个名额。
以他的修为碾一场新生筛选,同砍瓜切菜没有分别。
可他来了。
规规矩矩地考,规规矩矩地拿了玄竹院的头名。
陈鱼羊凑到苏秦耳边,声音发干:
“这……这位怎么也来了?这里头的东西,还有他看得上的?”
苏秦望着那道青衫,心里却是了然。
翰林院那条路上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处能垫脚的机缘。
何况——
那人约过他。
全朝大考,山顶再见。
要登顶的人,沿路每一块石头,都会踩实。
姜望走到门前,在人群外围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个背铁箱的矮壮少年身上停了半息,在青梧那个深不见底的女子身上停了一息....
最后,落在了苏秦身上。
两个人,各自微微颔首。
一如塔门前那一夜。
楚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几分。他低声笑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九个人。
九条道。
一扇门。
午时正。
四色光拱,轰然大亮。
松涛、梧声、枫响、竹吟,四种声音自四面的山野里同时响起,汇在这道门上。
光拱的正中,缓缓洞开了一个丈许高的门洞,门洞里雾气弥漫,望不见内里。
也就在这一刻——
苏秦的识海里,那道白松雅士的敕名,轻轻颤了一下。
敕名之下,那团封了三个月的朦胧光晕,亮了。
【未开封。】
【待定。】
四个字浮起来,又缓缓沉下去,像一只睁开了一线的眼。
它醒了。
它在等他的名次。
一名执事立在门侧,高声唱名:
“持凭者——入!”
九道身影,先后没入了那片雾气里。
四色光拱在最后一人身后缓缓合拢,山野间的四声齐鸣,渐渐歇了。
阵基旁,王锤抱着膀子,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望了很久。
而后他弯下腰,拾起脚边的家伙,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检查起阵基来。
第285章 上古十道!此地名曰“名”!!!
雾,散了。
苏秦的脚踩到了实地。
他先听见的是风。
四面的风,各不相同。
左手边的风里裹着雪粒子,扑在脸上,凉。
右手边的风是热的,带着一股草木被日头晒透了的焦香。
身前的风潮润,身后的风清瘦。
四股风,在他站的这片高台上打了个旋,散了。
苏秦抬起眼。
而后,他同身边八个人一样,久久没有出声。
门后,别有天地。
九个人立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四面,四条山岭遥遥环抱,围出了一片望不到边的谷地。
左手那条岭,通体覆雪,岭上古松如墨,雪压枝头,一派隆冬。
右手那条岭,满山红叶如焚,秋意烧透了半边天。
身前一岭,桐树亭亭,绿意深浓,是盛夏的样子。
身后一岭,修竹万竿,新翠初生,一片暮春。
四条岭,四个时节。
春夏秋冬,在同一片天底下,各据一方,互不相扰。
而四岭环抱的正中央,谷地的最深处,是一潭渊。
渊有多深,看不见。
渊口上锁着一层雾。
那雾极厚,极静,四岭的风都吹不动它分毫。
陈鱼羊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这……这是在山肚子里头?”
“外头那扇门,才丈许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