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03节

  他望着院里那几竿修竹,望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两条路。”

  “成型那一刻,你得给它起名字。名字一落,路就定了,改不了。”

  “头一条,让它继承你的原名。”

  蔡云的声音,慢了下来:

  “第二条,则是另起一个真名。”

  “这两条路,你应该早都知道了。”

  “看你主要选哪个。”

  蔡云停了下来,似笑非笑。

  院子里只剩下风穿竹叶的声音。

  苏秦端着茶盏,很久没有动。

  茶凉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第二条路上那具分身,有爹娘,有乡土,有自己认定的一辈子。

  它会像王虎那样在田埂上哼跑调的小曲,会像三叔公那样蹲在门槛上喝掺了野菜的糊糊。

  它是个人。

  造出一个人来,再等着他心甘情愿地去死——

  苏秦把这个念头掐了。

  掐得极快,像是碰着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师兄。”

  他抬起头:

  “走头一条路的人,斩心魔的时候,斩的是什么?”

  蔡云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有些淡,淡得不像他平日里的从容:

  “斩的是你自己。”

  “那尊心魔,记得你所有的软处。它拿你娘的声音同你说话,拿你最悔的那件事扎你的心。你举起刀的时候,对面站着的,就是另一个你。”

  “斩得下去,一步登天。”

  “斩不下去——”

  蔡云端起自己那盏凉茶,一口饮尽了:

  “这条路上什么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苏秦的目光,在蔡云脸上停了一瞬。

  这句话说得平淡。可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苏秦掂出来了。

  他没有问。

  有些门,人家虚掩着,你就不能推。

  “今日这些话,师弟记下了。”

  苏秦起身,郑重一揖:

  “价码摆得这样明白,是师兄的情分。”

  “情分谈不上。”

  蔡云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丑话我也说在前头。那株六品灵材,我薪火的库里,未必没有。

  可那种东西要动,得学党里点头。

  学党里点头的价码是什么,你在我这儿听过一回了。”

  “我知道你不肯。”

  “所以我连提都不替你提。”

  苏秦看着他,心里头那杆秤又沉了一分。

  这个人把好处送到你嘴边的时候,算得清清楚楚。把你不肯要的东西收回去的时候,也收得干干净净。

  “多谢师兄。”

  ……

  白松院。

  授课师兄们歇脚的偏廊里,杜如晦捻着念珠,同周星星闲话。

  “……传承塔那头都传疯了。入院两个月,证了果位,塔里一日连破两道上等考验。”

  周星星啧了一声:

  “莫白那小子听了信儿,晚饭多吃了两个馍。”

  廊子另一头,王锤坐在小马扎上,就着天光磨一柄凿子。

  砂石蹭着铁刃,沙沙地响。

  “王锤,你说说,这等人物,百年能出几个?”

  王锤磨凿子的手没停:

  “哦。”

  “证果位了啊。”

  他把凿子举起来,眯着眼看了看刃口,又低头去磨。

  磨着磨着,那沙沙声慢了下来。

  他停了手,摊开自己那只掌心,看着上头一层叠一层的老茧,看了有些久。

  久得杜如晦都探头瞧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没什么。”

  王锤把凿子往腰间一别,站起身:

  “茧子厚了。”

  “该干活了。”

  他朝廊子外头走,走到日头底下,那副宽厚的背影顿了半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

  而后他扛起墙根的木料,走了。

  ……

  入夜。

  苏秦的石室里,油灯亮着。

  案上摊着一张纸,纸上是他方才盘下的账。

  节衍身,三样。

  果位关联,有了。

  法门,传承塔里寻,费工夫,寻得着。

  六品灵材。没有着落。

  纸的另一头,还有一笔。

  冬至节气,离养满,还差四缕。

  苏秦握着笔,在“六品灵材”四个字底下,画了一道横。

  功灵点买不起。学党给得起,价码是把他绑死。师门那头,顾长风纵有门路,这份人情也重得没边。

  条条路,都堵着。

  正想着,门被人拍响了。

  “苏秦!睡了没!”

  陈鱼羊的嗓门。

  苏秦开了门,这位灵厨首席一头钻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一脸的神秘:

  “给你送宵夜。顺带送个信儿。”

  “白松院那头,出大动静了。”

  苏秦把食盒接过来搁在案上:

  “筛选的事?”

  “筛选进了后程,这个不算新鲜。”

  陈鱼羊压低了嗓子,凑过来:

  “新鲜的是底下传的话。有人从唐教习那儿漏出来一耳朵。

  说林渊四雅的最终传承之地里头,除了果位法门那些顶级传承,四座灵筑几百年攒下的老底子,全在里头养着。”

  “灵材。”

  “成色高得吓人的灵材。”

  “唐教习原话怎么说的来着,‘那里头养着的东西,教习们看了都要眼热’。”

  苏秦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教习们看了都要眼热。

  三级院的教习,什么样的灵材没见过。能让这些人眼热的东西,成色得高到哪一步?

  他没有出声。

  可他袖中那枚青白令牌,像是忽然有了分量。

  白松雅士。

  第一条效果,直入最终传承之地。

  三个月前那道敕名落下来的时候,满殿的人当它是一份荣誉,一张免死的门票。

  他自己,也只当它省了一场厮杀。

  今夜他才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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