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97节

  苏秦,第两百三十六名。

  姜望,第两百三十七名。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半晌,那个缠着布条的学子低低地开了口:

  “姜望爬了一个月。”

  “这人,用了四个时辰。”

  “不能这么比。”

  郑老生摇了摇头。这位守了六年塔的老生,声音倒是平静:

  “证果位是一锤子买卖,塔记的是大功。姜望那两百三十七,是一境一境、一道考验一道考验,实打实闯出来的。”

  “两回事。”

  他顿了顿,望着榜,又补了一句:

  “可名次不会替人解释。”

  “榜上,只有数字。”

  人群里,一个衣襟上绣着剑戟纹的学子,望着那两个咬在一起的名字,看了半晌。

  截天学党的人。

  他身旁的同伴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道:

  “这事……要不要瞒着姜师兄?”

  那学子忽然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瞒什么。”

  “我这就给他递信去。”

  “他知道了会不痛快吧?”

  那学子头也不回:

  “不会。”

  “他等这个人追上来,等很久了。”

  塔身上那片白霜,正在化。

  一寸一寸地化,化成极淡的水汽,散进了西斜的日头里。

  何老三站在人堆外头,怀里还揣着那几贴膏药。他望着渐渐恢复了漆黑的塔身,忽然一拍大腿。

  今晚这塔前,怕是要围死人了。

  得赶紧回去补货。

  ……

  三级院,山顶。

  裴声坐在自家小院的门槛上,拎着一只新换的茶壶,正就着壶嘴灌茶。

  灌到一半,他停了。

  这位老者眯着眼,朝传承塔的方向望了一眼。

  望了足有三息。

  而后他放下茶壶,嘬了嘬牙花子,慢悠悠地自言自语:

  “先大寒,后冬至。”

  “倒是听劝。”

  ……

  丹枫院,孤亭。

  满山红枫的叶尖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极薄的霜。

  霜凝了一瞬,转眼便化了,像是从没来过。

  顾长风坐在棋盘前,拈着一枚白子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

  他望着山下传承塔的方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早上给的令牌。

  当天进塔,当天证道。

  “我这个弟子。”

  他把那枚白子落下,嗒的一声轻响:

  “不喜欢把事情过夜。”

  ……

  塔内。

  苏秦的气息,渐渐平复了下来。

  一道冰凉的意念自塔身深处拂过他的识海,像是盖了一个戳。

  战功入账。

  名次,两百三十六。

  那意念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久得有些异样,像是这座四品灵筑,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散了。

  苏秦跪坐在原地,没有急着起身。

  两百三十六。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次冷静地拆开了。

  这名次七成是证果位这一桩大事给的,一锤子买卖,往后再没有第二回。姜望的两百三十七,是一个月里一境一境啃下来的,根子扎得比他实。

  照姜望那个涨法,下个月大概率就反超回去了。

  这个名次,是借来的。

  得拿真本事,一点一点还。

  苏秦把这笔账在心里记清楚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

  识海里,韩定川那道传承的最深处,一层薄薄的封印,无声无息地化了。

  一缕残念,浮了起来。

  那残念极淡,淡得像一炷燃到了根的香。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几百年的光阴,缓缓响起。

  “后来者。”

  “你既见此言,便是证得了大寒。”

  “老夫留此一念,候了……不知多少年了。”

  苏秦端坐不动,凝神听着。

  “寒字一脉,不结党,不传灯。”

  那声音里透着一丝倦意:

  “老夫这一脉的香火,断在老夫自己手里,怨不得旁人。”

  “只是有一桩事,老夫合不上眼。”

  苏秦的心,微微一沉。

  “开朝二十三年,腊月,大寒那一日。”

  “起居注上,被人用墨,涂了三行。”

  “老夫的名字,就勾在那三行里。”

  那声音顿了很久。

  久到苏秦以为残念已经散了。

  “你若有朝一日,走得进翰林院——”

  “替老夫,看一眼那三行底下,原本写的是什么。”

  残念的光,淡了下去。

  散尽之前,那苍老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

  这一句里没有托付,只有提点,像一位老人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晚辈一眼。

  “定规一脉,印是越用越沉的。”

  “规矩立给别人容易,立给自己,难。”

  “切记。”

  识海里,彻底静了。

  苏秦在黑石地面上坐了很久。

  而后,他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那本账还在。

  王虎。

  三叔公。

  如今,又添了一个名字。

  韩定川。

  一个被人从史册上勾掉了名字的、大寒一脉的老人。

  苏秦站起身,把玉简和玉佩贴身收好,整了整那件被冷汗浸透的青衫。

  他朝着第一境最深处、那道通往第二境的光幕,望了一眼。

  他没有朝第二境的光幕走。

  只是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第一境深处静得很,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黑石地面上。

  丹田里那方冷白的印随着他的步子微微起伏,像揣了一块焐热了的冰。

  走了小半炷香,他停在了一个光点面前。

  那光点悬在半人高的地方,内里封着的信息,他晌午看过一遍,一个字都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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