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95节

  只是大。

  大到他这一缕灵识,像一粒尘埃仰望一整个冬天。

  那道法则横亘在天地深处,无声,无形,无边。

  天地间最冷的那一日,万物冻绝,四时定格,一切喧嚣归于沉寂。

  它并不残暴。

  它只是秩序本身。

  苏秦定了定神,没有急着再够第二次。

  他把韩定川的心得,在识海里翻了出来。

  那位立朝初年的大寒道官,在传承里留了一句话。

  接法则,如臣子接旨。

  旨意未至,先正衣冠。

  旨意临头,不可仰视。

  俯首,摊掌,候。

  苏秦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韩定川证的是寒令。

  令者,君命也,法则递下来的是一道命令,接了便要去奉行。

  所以寒令一脉接引法则,姿态是听令。

  可他证的是定规。

  规者,印也。

  法则递到他手里的,会是一方印。

  执印之人,姿态不该是听令。

  该是受托。

  苏秦想通了这一层,重新阖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让灵识往上冲。

  他把灵识摊开了,像摊开一双手。

  不去够。

  候着。

  就在这时,异变生了。

  他识海里,韩定川那道传承忽然亮了。

  紧接着,苏秦“听“见了。

  整座传承塔的深处,一个又一个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次第苏醒。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那是塔中所有大寒一脉的传承。

  几百年来,不知多少位大寒脉的仙官把衣钵留在了这座塔里。

  它们散落在各境各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此刻,它们齐齐亮了起来。

  冷白色的光,一层一层,自塔的最深处往上漫。

  像是雪,从地底往天上下。

  苏秦盘坐在这片光的正中央。

  他丹田里那九缕节气欢腾起来,识海里的果位法灼灼发亮,韩定川的传承像一位老人立在他身后,替他撑着腰。

  而后。

  那道横亘在天地深处的法则,动了。

  ……

  塔外。

  日头西斜,广场上的人比晌午稀了三成。

  卖回灵丹的何老三正收拾摊子。

  他今日生意不坏,卖出去七瓶丹、三贴膏药,赚的功灵点够他下回进塔的嚼用了。

  他端起摊角那碗喝剩的凉茶,仰头正要灌。

  嘴唇碰到碗沿,他愣了。

  碗里结了一层冰碴。

  秋老虎的天,日头还挂在西边,一碗茶结了冰。

  何老三头一个念头是摸货箱。

  回灵丹冻不坏,可那几贴膏药最怕冻,冻了药性就散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膏药往怀里揣,揣到一半,动作停住了。

  冷。

  一股说不出来路的冷,正从广场中央漫过来。

  他抬起头。

  而后,这个在塔外摆了四年摊的汉子,张着嘴,忘了合上。

  传承塔在结霜。

  那座通体漆黑的塔,此刻自塔基起,一层白霜正往上爬。爬得不快,一寸一寸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刷子往塔身上刷。

  黑塔白霜,映着西斜的日头,晃得人眼晕。

  “塔……塔怎么了?”

  “谁在里头闹出来的动静?”

  广场上的人围拢过来。蹲着啃干粮的站起来了,靠着石柱疗伤的睁开眼了,排队等着进塔的也顾不上排队了。

  人群里,一个左臂缠着布条的学子仰头望着那片白霜,眉头越皱越紧。

  他前几日在第四境硬闯,被反噬出来,在塔外养了三天伤。塔里各境的气象,他见得不算少。

  “这是节气之力。”

  他喃喃道:

  “大寒。”

  “这么浓的大寒之气……得多大的动静,才能透出塔来?”

  没人答得上。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有人失声喊了一嗓子:

  “榜!你们看榜!”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广场正中那面三丈高的黑碑。

  战功榜的最末尾,亮起了一个新名字。

  那名字亮起来的一瞬,还缀在几千名开外,暗淡得几乎看不清。

  可下一个呼吸,它跳了。

  三千七百名。

  再一个呼吸。

  两千九百名。

  两千一百。

  一千四百。

  九百。

  人群静了一瞬,而后炸开了。

  “怎么回事?!榜上的名次是这么跳的吗?!”

  “我在这守了两年,从没见过这种涨法!”

  “那名字!谁看清那名字了?!”

  离碑最近的一个学子踮着脚,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苏……苏秦。”

  苏秦。

  这两个字落进人群里,静了两息。

  而后,一层比方才更大的声浪掀了起来。

  “苏秦?!哪个苏秦?!”

  “还能是哪个!年考第一那个!三花灌顶、钦点头名的那个苏秦!”

  “顾长风的第七亲传!白松院三十一年才出一回的雅士敕名,就是落在他头上的!”

  “他什么时候进的塔?!”

  何老三揣着膏药,挤在人群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扯着嗓子喊:

  “晌午前!我瞧见的!”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在我摊子边上坐了小半个时辰,一颗丹都没买,光竖着耳朵听人说话!后来他就往塔门去了!”

  “我还琢磨呢,这后生倒是沉得住气……”

  人群哗然。

  晌午前进的塔。

  如今日头才西斜。

  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一个初次进塔的新人,名次从无到有,此刻已经跳过了八百名。

  “不对,不对。”

  有人连连摇头:

首节 上一节 1095/14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