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刚从塔里出来,脸色苍白,衣裳上带着擦伤,正被同伴搀扶着往外走。
有的正在塔门前排队,手里攥着令牌,神色紧张。
有的蹲在广场边上啃干粮,一脸的疲惫。
还有人坐在角落里运功疗伤,周身灵气微微波动,显然是在塔里头吃了亏。
苏秦还注意到,广场边上摆着好几个临时搭起来的摊子。
有卖回灵丹的,有卖疗伤药膏的,有卖各种辅助法器的。
生意不错。
一个摊主正在跟一个学子讨价还价。
“这瓶回灵丹三十功灵点,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上次你卖给我的那瓶还是二十五功灵点呢。”
“那是上个月的价了。”
“这个月进塔的人多了,回灵丹供不应求,爱买不买。”
苏秦从他们身旁走过,心里头微微一笑。
哪里有人,哪里就有买卖。
传承塔外头这片广场,活脱脱就是一座小集市。
苏秦在三级院里见过各种各样的院落。
有白松院那种清冷肃穆的松林。
有丹枫院那种红枫遍山的雅致。
有青云班那种简朴到极致的道场。
可没有一个地方像传承塔外头这样。
嘈杂、拥挤、充满了泥土味的生存气息。
这里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架子。
只有一群赌上了身家前程的学子,在这座塔跟前,拼命地往里头挤。
苏秦从来没有在三级院里见过这么多人聚在同一个地方。
白松院的正堂,满打满算五十三个人。
丹枫院的枫山堂,也不过几十号人。
可传承塔外头这片广场上,少说有三四百号。
而且人还在不断地来,不断地走。
苏秦走进广场,第一眼没有看塔。
他的目光被另一样东西吸住了。
广场正中央,传承塔的正门前,立着一面碑。
那碑极大。
高三丈有余,宽两丈开外,通体和传承塔一样漆黑。
碑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字。
不,那些字不是刻上去的。
那些字在动。
淡金色的光芒流动着,名字一行一行地排列在碑面上,从顶到底,从高到低。
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苏秦看不太懂的符文和数字。
苏秦在碑前站定了。
他仰着头,从碑顶开始往下看。
战功榜。
碑顶正中刻着这三个字,字迹古朴,像是从建塔那一天起就刻在那里的。
苏秦的目光从那三个字往下移。
第一名。
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极长的符文标记,那些标记亮得刺眼。
说明这个人在塔里的探索深度和获取的传承数量都到了一种苏秦无法想象的程度。
第二名。
还是不认识。
第三名。
苏秦的目光停了一瞬。
蔡云。
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嵌在第三名的位置上,后面跟着的符文标记也极长极亮。
苏秦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蔡云在青云班道场里的模样。
月白长衫,身形清瘦,温和地朝他颔首一笑。
那一笑从容得像是闲庭信步。
可这面战功榜告诉苏秦,那份从容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厚。
第三名。
整座传承塔,天下所有三级院共用同一座塔,里头不知有多少人进进出出。
蔡云排在第三。
苏秦继续往下看。
第四、第五、第六......
他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发现前十名里有几个名字他在青云班的道场里见过。
那个闭眼打坐的魁梧汉子,排在第五。
那个翻书的锦袍公子,排在第七。
那个擦剑的女子,排在第九。
前十名里头,有七个是青云班的人。
苏秦把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十二个蒲团,七个占了前十。
另外几个青云班的人应该也在前列,只是苏秦不确定哪些名字对应哪张脸。
这面碑用最冷硬的数字告诉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
青云班为什么是青云班。
不是卫长缨说它是就是的。
不是裴声吹的。
是这面战功榜上一个一个名次摆出来的。
苏秦的目光继续往下。
前十之后,名字开始密集起来。
十几名、二十几名、三十几名......
每一个名字后面的符文标记都在变短变暗,说明探索深度和传承数量在递减。
苏秦注意到了一个规律。
前十名的符文标记之间差距很大,说明他们之间的实力也拉得开。
第三的蔡云和第七的锦袍公子之间隔着的东西,恐怕不是一星半点。
可到了十名开外,符文标记的差距就小了。
十一名和十五名之间的差距,远没有第三和第七之间大。
这意味着越往后名次越密,想涨一名就得付出更多的力气。
可反过来也意味着....
越往前名次越稀,一旦站到了那个位置,下面的人想追上来就更难。
前十就是前十。
那是另一个层次。
到了三十名附近,苏秦注意到有几个名字后面的符文标记闪着一种不一样的光。
那光比旁的名字要亮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加持过。
苏秦猜不出那代表什么。
他没见过这面碑的规则说明,所有的理解都得靠自己看、自己听、自己推。
他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继续往下扫。
到了五十名之后,名字之间的差距明显缩小了。
很多人的符文标记长度几乎一样,排名咬得极紧。
苏秦能想象得到,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每一次进塔都可能让他涨一名或者跌一名。
竞争最惨烈的未必是最顶端。
最顶端的人之间差距太大,轻易撼动不了。
竞争最惨烈的是中段。
那里的人最多,实力最接近,你不进步就有人把你踩下去。
苏秦一路扫下去,扫到了七十多名的位置。
他看见了两个名字。
徐子谦。
第七十三名。
罗影。
第七十六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