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79节

  姜望那一手引气术。

  那一道天地法则降临时,缠上法术、扭曲天地的完整过程。

  他把那一幕刻在了脑子里。

  那是活的法则,是他隔着玉佩上的符文永远摸不到的东西。

  他在玉佩里参悟的是死的道理。

  可今天姜望演给他看的是活的。

  死的道理加上活的参照,今夜的参悟会不一样。

  苏秦越想越觉得裴声把姜望叫出来演示那一手,未必只是在给苏秦“上课”。

  那也是在给他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果位法参悟大门的钥匙。

  苏秦绕过卫长缨那座简朴的院子,继续往下走。

  脚步比上山时轻了几分。

  心比上山时沉了几分。

  可方向比上山时清楚了太多。

  ……

  苏秦回到白松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松林里的光斑碎了一地,松脂的气味淡淡的灌进鼻腔。

  一切都和他早晨离开时一样。

  可苏秦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他早晨出的这道门,上了那座山,在山顶上坐了一个上午。

  一个上午。

  他看见了十一尊顶级果位并坐的道场。

  他看见了姜望一手引气术跨阶为五品仙官之法。

  他感受了位格碾压之下真元蛰伏的滋味。

  他听见了裴声讲果位、讲授箓、讲翰林院。

  他仰头看过天上那四个字——天子门生。

  这一个上午装进去的东西,比他过去在白松院半个多月加起来的还要多。

  而此刻他回到了白松院。

  松林还是那片松林。

  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

  穿过回廊的时候,他看见了几个试听生的身影。

  三个人蹲在回廊尽头的一棵古松下,围成一圈,正低声说着什么。

  苏秦走近了几步,隐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你那边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下个月考核完了我就还你。”

  “我自个儿也紧。”

  “上回买那份六窍养气诀的抄本花了不少,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那怎么办?再不买法种,下一轮灵筑考核我肯定过不了,松针品阶要跌的......“

  苏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凑过去,只是从他们身旁安静地走过。

  那三个人见了他,齐齐站起来,拱手叫了一声“苏师兄”。

  神色里带着几分局促。

  苏秦点了点头,客气地回了一礼,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他听见身后那三个人又蹲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了,继续算他们的账。

  法种钱。

  抄本费。

  松针考核。

  苏秦走在松林的石板路上,心里头泛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演武场的空地上,四五个试听生正在练一门法术。

  苏秦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白松院最基础的课业之一,凝气诀。

  一门用来凝练丹田真元的八品法术。

  几个人练得满头大汗,姿势各异,有的憋红了脸,有的拧着眉。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试听生,反反复复地掐着同一个法诀,手指都掐得发白了,可丹田里的真元始终凝不成形。

  他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在骂自己。

  苏秦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惠春分院刚开始修行的时候。

  也是这样。

  也是一门最基础的法术,也是反反复复地练,也是练到手指发白、额头冒汗。

  那时候他觉得,能把这门法术练到位,就是天大的本事。

  可此刻,他脑海里浮着的是姜望随手一引的那一幕。

  同样是法术。

  这边的人在拼尽全力练一门九品的凝气诀。

  那边的人随手一门九品的引气术,就跨阶成了五品仙官之法。

  这之间的距离,苏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多远。

  可他也知道,这些在演武场上满头大汗练凝气诀的人,看不见那个距离。

  他们看得见的世界,就是这片松林,就是这座白松院,就是下个月的灵筑考核和松针品阶。

  苏秦没有在演武场多待。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过松林深处的时候,他还看见一个独自坐在树下的试听生。

  那人靠着一棵古松的树干,怀里抱着一卷翻得卷了边的功法抄本,已经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汗渍,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旁边搁着一只水壶和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看样子是练到了力竭,靠在树上就睡了过去。

  苏秦从他身旁走过,放轻了脚步。

  他没有叫醒那个人。

  这些人都在拼命。

  拼命的方式不同,拼命的方向不同,可那股子劲是一样的。

  只是有些人拼到了头,能看见更远的路。

  有些人拼到了头,看见的还是脚下那一小片地。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

  是这座筛子太大了。

  大到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爬不到能看清全貌的那一层。

  转过一道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陈南。

  这位寒门散修正蹲在路边的石头上啃一块冷掉的杂粮饼,腮帮子鼓着,嘴角沾了几粒碎渣。

  见了苏秦,他嘴里的饼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嗓子:

  “嗬!你上哪去了一早上?找你半天了!”

  苏秦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松。

  他在山顶上绷了一个上午。

  十一尊果位,裴声的课,天子门生,翰林院。

  那些东西一桩一桩地压在他身上,沉得他喘不过气。

  可此刻看见陈南蹲在石头上啃冷饼的样子,他莫名地觉得踏实了。

  这个人不知道翰林院,不知道天子门生,不知道五品辖一州百万生民。

  他的世界里最大的事,大概就是今天的灵筑考核能不能过、这块杂粮饼够不够垫肚子。

  可正是这个人,在苏秦回白松院的第一天,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咧着嘴笑得粗粝坦荡。

  不算计,不掂量,不拿“苏师兄”的名头来套近乎。

  就是单纯的高兴你回来了。

  苏秦在青云班里被十一座大山裹着的时候没有半分怯意,可此刻看着陈南蹲在石头上啃饼的样子,心里头却有些发软。

  “去了趟青云班。”

  苏秦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上课。”

  陈南的腮帮子停了一瞬。

  他歪着头看了苏秦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有多问。

  他只是把手里的杂粮饼掰了一半,递过来:

  “饿了吧?先垫垫。”

  苏秦接过那半块饼,咬了一口。

  冷的,硬的,杂粮的粗粝在嘴里硌牙。

  可他觉得,这是今天吃过的最踏实的一口东西。

  两个人并肩蹲在松林边的石头上,一人半块冷饼,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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