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一步登天。”
苏秦沉默着。
他知道王烨说的是实话。
他这一路走来,从苏家村的泥地,到惠春分院的天元,到白松院的雅士,到丹枫院的第七亲传。
每一步都走得快得惊人,快得让人脚下发虚。
可这一步,跨得最大。
大到他踮着脚,才勉强够到了门槛。
“师兄。”
苏秦缓缓开口,声音很沉: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那十个人,个个都有顶级果位,都能镇压一方。而我,连铸身都还没到。”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这个第十二个,是踮着脚被人提溜进去的。”
他没有半分被泼天造化冲昏头的得意。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立在云端深处的山,目光沉静: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使劲了。”
王烨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而后,他咧开嘴笑了。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笑。
当年在传承空间里,他用最尖锐的问题试探苏秦,苏秦交出完美答卷的那一刻,王烨就是这么笑的。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果然没看错人的笑。
“好。”
王烨重新薅了根草,叼在嘴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换了别人,听我说完这些,腿肚子早转筋了。”
“进了那个班,被那十个妖孽往那儿一衬,自己那点本事算个屁。
多少人当场就把自己给吓废了,从此一蹶不振,我见得多了。”
“你倒好。”
他斜眼瞅着苏秦,啧了一声:
“听完,眼睛还更亮了。”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山下晃。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我闭关之前,听过一耳朵风声。”
“那青云班里头,似乎不太太平。
十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凑在一块儿,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算盘。
学党的、世家的、散修的,什么背景都有。”
“那地方的水,深得很。”
王烨盯着苏秦,难得正色道:
“你一个新进去的,根基又浅。进去之后,眼睛放亮些,耳朵竖起来,别急着站队,别急着出头。”
“先看清楚,那十个人都是什么来路。”
他顿了顿,语气又痞了回去:
“等哪天我得了空,再慢慢跟你掰扯那十个人的底细。”
“你小子,自己掂量着,别被人三两口吃干抹净了。”
说罢,他一摆手,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下山去了。
苏秦望着王烨那晃悠悠的背影,望了许久。
那个背影,还是当年二级院里那个叼着草、没个正形的三师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他刚入三级院两眼一抹黑的时候,把三级院的门道一点一点喂给他。
在他丧亲之后,用一句我闭的什么狗屁关,把愧疚说得比谁都重。
在他被泼天造化砸中、头脑最容易发热的此刻,又一盆一盆地把青云班那骇人的分量浇给他看,生怕他飘了,栽了。
刻薄是真的。
护短,也是真的。
苏秦心里头那点因为青云班而生出的虚浮,渐渐沉淀了下来。
沉淀成了一团稳稳烧着的火。
他知道,前头有十座、十一座望不到顶的山。
他知道,自己和那些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之间,隔着铸身和果位两道天堑。
可他这一路,不就是从最低、最烂的那片泥地里,一座山一座山亲手爬上来的吗?
从聚元的垫脚石,到养气九层。从苏家村的泥腿子,到青云府的头名。
哪一座山,不是望不到顶?
哪一步,不是踮着脚够上去的?
苏秦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云端深处的山。
那里藏着十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妖孽,藏着一个独自登山的姜望,藏着一个给过他惊蛰气的蔡云。
也藏着,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山下,朝着他暂居的住处走去。
铸身境。
果位。
顶级果位。
一道一道的坎,在他面前排开。
苏秦的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比来时更旺了。
一步,一步来。
他从不怕,一座一座地爬。
第269章 薪火学党下任社长?泼天邀请!
从青云院下来,苏秦没有立刻回住处。
他心里那一肚子关于青云班的事,王烨只给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连罗影、徐子谦都够不着的门槛。这些他知道了。
可那十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青云班里头是怎样一番光景,王烨说要改日再与他细掰扯。
苏秦却等不及。
他想起了一个人。
蔡云。
那位薪火学党的大佬,给过他一缕惊蛰气,承诺过传承塔的甲等令牌。
如今他才知道,这位蔡云,本就是青云班里的一员。
是圈里的人。
王烨给的,是知情人在圈外看的门道。
蔡云给的,会是圈里人的门道。
那是不一样的两样东西。
苏秦一路向前,走向了蔡云在三级院的居所。
那是一座临着一片竹林的院子,比卫长缨那座顶上的简朴院落,要讲究些,却也不张扬。
院里收拾得干净,几竿修竹,一方石案,案上摆着茶具,袅袅地腾着热气。
蔡云就坐在石案后头。
他一身月白的长衫,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瞧着像个闲云野鹤的读书人。
可苏秦一踏进院门,便觉出了这位读书人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气象。
那是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才有的气象。
苏秦在院中站定,撩衣一揖:
“师弟苏秦,拜见蔡云师兄。”
蔡云抬起头。
他看见是苏秦,先是微微一怔,而后,那张温和的脸上,慢慢漾开了一个笑:
“我当是谁。”
蔡云放下手里的茶盏,招了招手:
“苏师弟。坐。”
苏秦依言,在石案对面坐了下来。
蔡云亲手给他斟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这位青云班的大佬,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从容得很,没有半分架子。
可越是这样,苏秦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这位师兄待他越客气,越随和,苏秦越是清楚,这份客气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是拉拢。
蔡云想要他这个人。
“师弟今日来,是为了来领三缕冬水六序节气的事?“
蔡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还是,为了传承塔那枚令牌?“
苏秦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