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00节

  苏秦在他面前停了停,伸手虚扶了一把:

  “老丈,使不得。”

  老杂役直起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答话。

  苏秦走进了大门。

  一路上,廊下的、窗边的、墙根的,全是目光。

  有低年级的学子扒着窗棂,挤得脑袋摞着脑袋。

  窃窃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可零星的字眼还是飘进了耳朵。

  三花灌顶。

  连中二元。

  黄金万两。

  苏秦目不斜视,脚下不快不慢。

  他怀里那枚乾坤袋贴着胸口,轻飘飘的。

  袋里躺着万两黄金,足够把这一整条廊子用金砖重铺三遍。

  而他身上这件青衫,是他爹拿几十两束脩里省出来的布,请村口裁缝缝的。

  苏秦穿着它,走完了这条廊。

  ......

  百草堂的学舍前,有一片灵圃。

  那片圃是授课用的,地力薄,种什么蔫什么。

  李长根这样的老生轮着侍弄了三年,水肥没少下,到头来满圃的灵苗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灰绿色。

  堂里的人都习惯了,路过时连眼皮都懒得抬。

  今日苏秦走过圃边,多看了一眼。

  学舍里早已坐满了。

  百草堂今届晋级三级院者三人,尚枫、叶英、沈俗,皆在榜上。

  再加一个钦点第一,这间学舍今日的荣光,压过了二级院所有的堂口。

  楼俊宏和程乾早早到了,默默把最前排那两只蒲团擦干净,让了出来。

  邹文和邹武缩在老位置上,望着那两只蒲团,俩兄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三个月前。

  那时候这个青衫少年头一回进堂,一屁股就要往前排坐。

  是邹文拽住了他的袖子,压着嗓子提醒,前排的蒲团坐不得,那是入室弟子的位置,规矩。

  三个月。

  就三个月。

  如今满堂的人把最前的位置空出来请他,他却没有坐。

  因为罗姬教习立在讲席旁,环视满堂,声音平直:

  “结业之前,最后一课。”

  “这一课,我不讲。”

  “昨日大考结束后,苏秦来寻我,求了这一课。”

  “他说,他要走了。想把从这间堂里学来的东西,还一课回来。”

  “我允了。”

  罗姬说完,朝讲席侧了半步:

  “上来。”

  满堂静了。

  还一课。

  这三个字落在堂里,没有人说话,可一张张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苏秦在门口立定,朝着罗姬深深一揖,而后撩起衣摆,走上了讲席。

  那张讲席,罗姬站了几十年。

  今日,站上去一个二十岁的学子。

  苏秦在讲席上站定,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把满堂看了一遍。

  看那些蒲团。前排的,后排的。

  看墙角末排那一只他坐过一年的旧蒲团,边沿磨出来的那一圈毛边,还在。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上这讲席之前,我在这间堂里,坐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我头一回进堂,不懂规矩,抬腿就要往前排坐。

  是邹文师兄拽住了我的袖子,告诉我,前排的蒲团坐不得。”

  末排,邹文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拽,他自己都快忘干净了。

  当日不过是怕这个愣头愣脑的新人挨罚,顺手一拉。

  师兄竟记到了今天。

  讲席上,苏秦继续往下说:

  “我的聚气结穗法,是李师兄教的。”

  “李师兄把口诀掰开了揉碎了讲,连自己熬了两年才摸出来的火候,都没藏一手。”

  老生那一排,李长根的手抖了一下。

  他教过的人多了。

  那门入门的法,他逢人就讲,讲了不知多少遍,没人当回事,连他自己都不当回事。

  今日它被人站在讲席上,当着满堂,认下了。

  “王烨师兄去三级院之前,在这讲席边上,指点过我一回结穗的关窍。”

  “师兄只说了一句。穗子越沉,头垂得越低。”

  “这句话,我受用到今天。”

  前排,尚枫垂下了眼。

  那个压了他多年的名字,从这讲席上被念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没有半分旧怨,只剩下敬重。

  “先生的课,我一堂没落下。”

  “先生案上那一册手抄,我借抄过半册。抄的时候纸都不敢压重了,怕弄折先生的批注。”

  讲席旁,罗姬立着没动。

  只有那只搭在案边的手,在那册起了毛边的手抄上,轻轻按了按。

  苏秦顿了顿,目光又把满堂扫了一遍:

  “我没什么家世。进这间堂的时候,连个正名都没有,是个试听生。”

  “可这间堂里的人,没有一个把我当外人。”

  “谁会一点什么,就教我一点什么。谁多一句提点,就给我一句提点。”

  “我是从这间堂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

  “明日,我就要走了。”

  “临走之前,想把这三个月里学来的、路上悟来的,拣我自己那一点浅见,还一课给堂里。”

  “课讲得浅,诸位担待。”

  “往后哪一日,这课里若有一句让诸位用上了,那便是百草堂的东西,又传回了百草堂。”

  满堂没有人出声。

  可一只只蒲团上,一道道腰背,不知不觉间,都直了起来。

  邹武低着头,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苏秦立在讲席上,缓缓开口:

  “今日这课,只讲五个字。”

  “有愿,皆有成。”

  他顿了顿:

  “讲之前,我想先听听。诸位修万愿穗这一门法术,这些年,卡在了哪儿。”

  满堂面面相觑。

  半晌,邹武鼓足了勇气,梗着脖子站起来:

  “苏……苏师兄。”

  “俺就一直没想通。愿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说白了就是几句空话。”

  “空话,咋能当力气使?”

  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

  李长根坐在老生那一排,犹豫了许久,也缓缓举起了手。

  这位老大哥两鬓已经见白,证书昨日就领了,回乡做【斗级税吏】的文书都批下来了。

  他站起来,搓着手:

  “师弟。”

  “师兄我练万愿穗,第一关【种因得果】,练了一年七个月。

  因,我种得来。

  可收来的果存不住,三五日便散个干净,结不成穗。”

  “师兄一直当是自己资质的事。”

  “今日想问个明白。到底是资质的事,还是……这法本来就只能到这一步?”

  他问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坐了回去。

  诸葛天也开了口,这位稳重的入室弟子问得最直:

  “万愿穗,收的是旁人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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