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张家就在蜀地,没有人比他们看得更清楚了,越是如此,就越发难理解。
须知,洞天几位真人此前,谈起李叶盛。
一是惋惜其天资,受制出身见识,早早道途断绝,二是叹息暴殄天物,获得诸多灵物,全部砸在性命相交的证道之器上了,自家道子用料都没这么豪横,到头一场空。
每次这位明閑真人,做出种种出乎意料的事迹,洞天内的修士听闻都不以为然。
张天元是与对方接触最多的,态度最友好,可曾经回到洞天内,亦不免受到风气影响,指点几句。
现在,张天元只感到脸皮火辣辣,自嘲一句:“我金羽修士,自尊至极,八面玲珑,这些年高高在上,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后面洞天敞开,张易革走出衣物飘飘,听闻这话,安慰道:“天元何必妄自菲薄,明閑真君背后有大人。”
张天元摇了摇头,对着张易革行礼:“见过道子。”
张易革扶起张天元,以示尊重,洞天内张家繁衍多代,有时候侄子比叔叔年纪大不奇怪。
末了,张天元踌躇一二,问道:“洞天内怎么说?”
张易革摇头,略显遗憾道:“洞天起初哗然,各自议论纷纷,后面渐渐没了声音,大家都看不懂。”
“后来,秋水出关,亲自去请示真君,得了十六个字。”
“哦?!”
张天元精神一震,连连催促:“真君口谕,定然是无上道秘,是什么话?”
张易革眼底难掩惊艳道:“大人说,执阴渡阳,抟转日月,借角补集,位在集木。”
张天元闻得大道,如饮美酒,恍然大悟,怔怔道:“位在集木,原来是集木闰位真君,这求金法不是与那位执渡大人有几分相似吗?”
“不错。”张易革回答道:“祂应该叫【郁华建木真君】,【东华青枢明阐玄君】。”
张天元明悟,看向北方,叹服道:“怪不得释修法相坐不住啊。”
他又迟疑道:“那我们今后。”
张易革答道:“对李家尊重,对东华亲善,郁华建木真君在木德,与我家大人无争。”
张天元心绪受到冲击,复杂说道:“望月李家,当初小小的胎息小族,百年之间,竟尊贵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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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下毂郡。
一众祖上与真君沾亲带故的世家震动,法相们从头顶上越过的动静,谁人不知啊。
而后释修主动退缩,更是对江南平添几分神秘色彩。
自明閑真君、上元真君成道那一刻,局势变动太大了,江南相当于凭空多出两位金丹,各世家岂能没有察觉。
文磺居。
青砖小院的宁静被打破,一道又一道的神通色彩来往,前一批人马赶走,后一批真人又至。
虞息心立在门前,脸庞有些僵硬,接待了诸多来客,起初仅是同在洛下的世家真人,能稍微随意点,到后面出现的真人身份越来越高,甚至洞天修士都被惊动。
以他的地位都不得不频频行礼。
一旁的吕抚真人获得了同样的待遇,神色紧张又尴尬。
没办法,毕竟明閑真君去求道前,最后见的几位真人,就是他们!
等蜀地消息传来,自然北方真人要将这点消息打探个遍。
虞息心想到角山文家,咬紧牙关道:“真给他文家赌对了,明閑真君成紫府,用的是他们家的未夭春芽,成金丹真君还借了份角木求金法。”
故这一会儿来往的真人,得悉此事,对文道凭这位老真人都客客气气的,洞天来客也不例外。
别看事情小,这就是在真君眼里的情分!
吕抚不安说道:“前辈…此事是我吕家有错,将这【兑符】弄丢。”
闻言,虞息心骇然,低喝道:“你说什么话,真君会觊觎我们这点东西吗?再说被真君拿走,是我们的福气。”
吕抚听虞息心所言,内心松了口气,连连说道:“不错不错。”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色彩从太虚落下。
一位男子矗立,容貌阴柔,凤眼生姿,柳眉细长,发色乌黑,身披白衣。
来者赫然是卫悬因!观榭一脉,卫家嫡系,大赵国师,厥阴大真人!
这几个身份,哪一个都很贵重,观榭一脉是通玄两位初代弟子合一的道脉,卫家出过的真君也不少,大赵国师当今北地的主人。
虞息心冷不防见卫悬因,吓了一跳,当即恭敬行礼道:“见过大人。”
卫悬因微微抬眸道:“不必多礼,蜀地那位大人曾来你这取过什么东西。”
虞息心不敢隐瞒,将交易一五一十道出。
当提及文家的角木求金法。
卫悬因若有所思,判断道:“【未夭春芽求金法】我也知道,明閑真君绝不是依此成道的。”
闻言,虞息心抬头,这才恍然。
要知道虽说同为天地间尊贵位次,可出身南方,对北地来说还是有几分忌讳的,未免有资敌嫌疑。
而文凭道从一开始就嘚瑟,显然早就知道消息,妙就妙在既送了东西,留了情,又对北方有无忌讳。
虞息心好奇,趁机打听道:“卫大人,那位真君,究竟以何法成金。”
说来,若不是来客太多,虞息心忙个不停,估计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十余年前才见面,转眼就成真君了,这落差真是想象不到。
卫悬因静静说道:“北海那位玉真果位,以虚实成道,虽有几分惊艳,却也在理解范围内,而蜀地那位,莫要说是我等,就连洞天中的大人也各执一词。”
“这?!”
虞息心震动:“连真君也无法确定吗?”
卫悬因点头,又摇了摇头,陷入回忆道:“我去洞天一趟,见了姚大人,他在真君座前侍奉,听了许些道秘。”
“东穆天说,奉阴阳,冲然天说,奉五现。”
虞息心初听没什么,旋即有几分古怪,却有不好说哪里奇怪。
唯有卫悬因明白,东穆天为阳瞝,具体位置不清楚,但麾下修士多修五德,特别是火德,对五德论专研极深,冲然天恰恰相反,多修阴阳十二炁,结果说出的话相反。
他陷入深深的沉思,心情变化莫测,察觉真君争执就在其中。
虞息心问道:“后来呢?”
卫悬因眸子波动,似乎后面的消息,对他而言也极为震动,他轻声说道:“两位大人齐至落霞山求问,说什么无人知晓,后来各自回到洞天,闭关不出。”
“直到座下弟子再三询问,东穆天才说出两个字。”
“太阴。”
虞息心内心一紧,他家出自青玄洞华,这个词未免太敏感了。
卫悬因似察觉到虞息心的不安,说道:“放心,与虞家无关,蜀地那位大人求道,行得是太阴仪事,能瞒过天下真君,唯有真君出手,还是太阴一道的真君。”
此话一出,虞息心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上元、明閑、再加上一位隐藏太阴真君。
三者联手,不亚于北方几大洞天了吧。
“还藏着太阴……”
然而等蜀地后续消息传来。
卫悬因等人意识到还低估了,与剑碑有关,明閑真君背后的未知太可怕,加之位在无关紧要的木德,实则天下无人奈何得了祂。
第165章 后续
虎夷鸺葵。
此地依山靠海,到处都是丘陵,满山是观,遍地是庙。
正中的山脉,密林森然,山门矗立,越往山顶,零星两三位筑基修士竟在亲力亲为,打扫树枝,作风古朴。
山顶,三位真人坐在桌边煮茶。
为首是娄行,身长八尺,瘦而挺拔,衣袍黑白二色,腰间一只葫芦,眉骨饱满锋锐,气质像个乡下教书匠。
左右两侧,是当代道主奎祈,中年男子,双眸浅灰,以及后绋,年轻男子,一袭黑袍。
三者都带有喜色,这还是缓了一阵子,当初明閑成君,直接失态了,堂堂真人仰天大笑。
没过多久,山下一位黑袍青年匆匆赶来,林沉胜跪地,恭敬行礼,呈出玉简道:“衡祝道真人的信。”
顿时,娄行一振,率先夺过玉简道:“终于有更多的消息传来了。”
衡祝在蜀地看得更清楚,背后又有太祝这位大人。
当三人得悉,衡祝恭请真君,大人久违有了回应,才得知明閑真君的玄号,郁华建木真君,东华明阐青枢玄君,二君一体!位在集木!
真君口谕道,行太阴仪事,不弱果位。
几位真人震动,难以回过神来,原来是集木闰,见岁星当空,东极在侧,还以为是正木余呢。
“太阴。”奎祈最先捕捉到关键词,豁然站起,有难掩的激动振奋,鸺葵衡祝二脉可是月华元府分府。
他压低声音,不敢惊动天上人道:“大人难道回来了吗?”
娄行反而冷静,微微摇头道:“太阴仪事也不一定是大人,可能是过往三阴一道真君遗留手段,亦或太阴法宝之流。”
“不过。”他说道:“我看剑门紫烟蠢蠢欲动,信里衡祝那边也决定,让衡星带着几位筑基嫡系去,我们鸺葵也不能落下了。”
“上元真君出自修越宗,有那位大人的鼎力相助,刚成真君就有年懿真人,收拢在北海立宗,反观明阐真君手底下没什么人手。”
奎祈赞同,看向了后绋、林沉胜。
他心情复杂,沉沉吐了口气,像是更轻松了些,明閑再怎么样,也比青池、长怀那两位好多了。
这时,娄行自嘲一笑,感慨道:“当年,我,明閑真君,上元真君,在江北论道,讲剑道,讲巫咒,各持鸺葵、上巫、玉真,印证一九,三九,六九之道。”
“如今我刚刚过参紫,当年两位却已各自求金。”
“若后人若读到这一段趣闻,恐怕也误以为我娄行是一号人物了,能与二位真君论道。”
“估计还会疑虑,上元明閑同证真君,我这位娄行高修又在何处?后面亦无求金的消息,猜测兴许被大人所忌,英年早逝了,呵呵。”
娄行虽在自贬,却带着笑意道:“后人却不知,我娄行,过参紫就已经费尽力气,耗尽底蕴,动用各种折寿手段了,哪里还敢奢望五法圆满,冲击金丹。”
话落,奎祈后绋不知怎么说话了。
安慰吧,自家老祖明显高兴,能载入史册,不安慰吧,又确实是遗憾,江南三剑仙,还修巫咒,本该成就一番佳话绝唱,谁拖后腿了不好说。
奎祈还是笑着道:“我竟不知此事。”
娄行摇头笑道:“三十年前了,那时东火洞天将坠,你们专注他处。”
后绋心向往之,恭维道:“那一定是一场盛况,明閑真君常闭关修行,不行走红尘,这可能真是唯一有记载的论道了。”
他心底每每回忆,都有种梦幻感,他从筑基开始,才接触明閑师兄,本以为率先成紫府很了不起了,可眨眼成真君,这是什么道理?!
后绋由衷推崇道:“百岁成君,古来罕见,不输垣下真君。”
听此,娄行、奎祈沉默了一瞬,才回味过来这年龄成君才是最夸张的,因为上元明閑同证,两者关系很好,都下意识忽略了明閑是下一辈的人。
娄行忽然笑了,两位后辈疑惑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