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强压心中波澜,面上不露分毫。
他起身理了理衣冠,朝赤鸾长老深深作了一揖,言辞恳切。
“此孽障惊扰凤族圣地清修,皆是贫道管教不严。
还请长老代贫道向孔宣大公子谢过不杀之恩。
改日贫道定备薄礼,亲往不死火山赔罪,绝不敢让凤族平白受此叨扰。”
赤鸾长老见玄曜身为西昆仑门下,却进退有度,既不护短,也不生怨,神色这才稍缓。
凤族虽已隐退南方,可骨子里的骄傲仍在,最重体面。玄曜这番话,算是给足了凤族颜面。
赤鸾长老微微点头,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拂袖破空而去。
待那赤色长虹远去,洞府外火德道韵渐渐散尽。
玄曜脸上的温和之色随之敛去。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团焦黑蛟影,暗金虎眸中寒意森然。
老蛟触及他的目光,骇得残存鳞片都竖了起来,连连哀鸣。
玄曜冷哼一声,大袖一卷,将老蛟摄起,转身回了洞府深处。
砰的一声。
老蛟被重重掷在石壁之上,又跌落在地,痛得身躯蜷缩。
玄曜负手而立。
“你这孽障,不死火山深处乃凤族根本之地,禁制重重,大能潜修。
连贫道都不敢轻动半分。
你不过区区金仙,哪来的胆子擅闯五色峰?”
“说。你究竟为何去叨扰那位凤族大能清修?”
老蛟浑身颤抖,顾不得伤躯剧痛,连连叩首求饶,随后战战兢兢将原委说出。
原来它这些时日,本在不死火山外围安分吐纳,借火脉之中溢出的水行灵机淬炼妖躯。
谁知有一日,它冥冥之中忽有所感,望见火山深处某座孤峰之上,有五色神光冲霄而起。
那神光流转如霞,分列金木水火土五行,彼此生化,往复不绝。
远远望去,似有无上灵宝即将出世,宝气照彻山河。
老蛟一时贪心动念,只当山中藏了逆天机缘。
它仗着自家身形可大可小,又精通玄水隐匿之法,便避开外围巡守,悄悄摸了过去。
谁知入了那五色峰,根本不见什么灵宝。
峰顶之上,唯有一位冷峻道人盘坐虚空。
其身披五色霞光,正在吞吐天地间的五行之气。
金木水火土五道灵机环绕其身,似在他一呼一吸之间生灭流转。
远远看去,仿佛他便是五行大道在人间显化。
除此之外那道人身旁还有一缭绕阴阳二气的神卵,亦是神异无比。
那道人察觉动静,只微微睁眼,朝老蛟看了一眼。
老蛟说到此处,眼中惊恐更甚,声音都颤了起来。
它说那一眼落下,五色光华轻轻一扫,它便觉天地倒转,五行错乱。
苦修多年的金仙法力,顷刻间如泥牛入海,再无半分回应。
那五色神光天生克制五行之属。
它无论催动妖气,还是运转玄水神通,皆转眼消融。
就连泥丸宫中的真灵,也似被重锤敲击,几乎当场崩散。
那道人本已抬手,要将它这不知死活的蝼蚁抹去。
偏在此时,那道人眉头一皱,屈指推算片刻,随后冷冷说了一句:“原来与西昆仑有些渊源。”
说罢,道人便收了神通,将它随手丢下山峰。
若非如此,它今日莫说回到玄曜面前,便是一缕真灵,也休想逃出五色峰。
玄曜听完,心中越发凛然。
五色神光,无物不刷。
今日虽未亲眼见孔宣出手,可只凭老蛟这一身伤势,已足见其神通端倪。
孔宣如今尚在蕴养本源,尚未真正行走洪荒,仅凭初成的五色神光,便能一眼镇压金仙境界的玄水老蛟。
这等根脚,这等底蕴,实在可畏。
玄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
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蛟,并无半分怜悯。
此孽障贪念不改,若非自己早在它真灵中种下西昆仑因果禁制,今日它必死无疑。
甚至一个不好,还会牵连自己与孔宣结下恶因。
念及此处,玄曜指尖弹出一缕福德清气,没入老蛟体内,暂时稳住它将散未散的元神。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玄曜语气平淡,却听得老蛟浑身一颤。
“你贪念作祟,险些酿成大祸。待回到青黑山,罚你受南明离火洗炼千年。
若再敢生出半点妄念,贫道便亲自抽了你的蛟筋,镇你真灵于潭底,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老蛟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随后化作一道微弱青光,灰溜溜遁入玄曜袖中,再不敢多出半声。
第94章 功德筑基
玄曜将那条瑟瑟发抖的老蛟重新收入袖中后,独自立在洞府深处,眸光沉静,心念却已转过数回。
老蛟口中的五色峰,还有那位冷峻道人,他自然知道是谁。
那多半便是日后威震洪荒的孔宣。
只是老蛟又说,那道人身旁尚有一枚缭绕阴阳二气的神卵,这便让玄曜想起了另一桩洪荒旧闻。
传闻龙汉初劫之时,元凰于不死火山深处感悟天地五行阴阳之妙,曾诞下两枚神卵。
其一受先天五行精华孕养,天生与五行大道相合,化形之后便是孔宣。
此子身负五色神光,五行之内,无物不刷。
日后封神大劫中,更是以此神通名动三界。
另一枚则孕有先天阴阳二气,后来拜入截教门下,号金翅大鹏雕,在万仙阵中又称羽翼仙。
玄曜暗自思量,羽翼仙与孔宣同为元凰嫡子,跟脚本不该差到哪里去。
可后世论起神通道行,二者却相去甚远。
孔宣能凭五色神光硬撼圣人,羽翼仙在截教万仙之中,却算不得最顶尖的一列,最后还落了个被燃灯收服为坐骑的下场。
照玄曜所知,这其中恐怕不是根脚不够,而是孕化之时出了岔子。
阴阳二气,本该相生相济,圆融无碍。
若在神卵孕育之际未能理顺先天阴阳,便容易留下隐患。空有绝顶出身,却难结相应道果。
想到此处,玄曜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推测。
若那金翅大鹏雕至今尚未化形,仍以神卵之姿留在孔宣身旁,或许正是机缘未至。
它借着孔宣的五行之气,又借不死火山的地脉火德,慢慢弥补先天不足。
这等牵涉远古霸主血脉传承的隐秘,因果深得很。
玄曜很清楚,自己如今不过金仙修为,纵然手中有些依仗,也绝不可贸然沾惹这等是非。
洪荒之中,大能不知凡几。
知道得越多,行事便越要稳。
经老蛟这一番折腾,玄曜对不死火山深处的忌讳又多了几分明悟。
此地水深得很。
随便一座孤峰之上盘坐的,或许便是日后纵横洪荒的一方绝顶人物。
安顿好这不省心的属下,玄曜便开始整理此番南下所得。
他环顾四周,细细打量这处凤族安排的洞府。
不死火山乃火属圣地,地底火脉奔流不息,常人只道此地燥烈难当。
可这片梧桐林中,却另有一番气象。
赤金梧桐舒展枝叶,散出温和火德生机。林间灵泉汩汩,蒸腾起清润水雾。
水气与火德在此交融,并不相冲,反而化作一缕缕生生不息的造化灵机。
雾气绕林,霞光落叶,竟有几分水火既济之妙。
真要算起来,此地灵机之盛,更在于西昆仑青黑山之上,可谓是一处难得的修行妙境。
玄曜走入洞府深处,在白玉榻上盘膝坐定。
他指尖法诀连动,布下数重福德禁制。
随后,他大袖一拂,取出了那方万年寒玉匣。
匣上封印甫一揭开,一股厚重沉凝的先天土德本源便弥漫而出。
洞府之中灵雾微微一滞,连虚空都似乎沉了几分。
只见功德息壤静卧匣中,形如一块暗黄土石,表面却有丝丝金晕流转。
那金晕不是寻常宝光,而是开天功德所化,堂皇正大,透着万法不侵的意味。
玄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随即闭目凝神,缓缓运转《金阙玄煞真解》。
他没有急着以法力强炼此物。
功德息壤这等先天灵物,最忌鲁莽。
玄曜只以体内福德清气为引,将息壤气机一缕缕牵出,再缓缓纳入丹田气海。
那功德息壤的气机一入丹田,便生出奇异变化。
它并未排斥玄曜法力,反而与他体内的福德清气相互感应。
一者为先天戊土之精,一者为后天福德之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