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们早已被紫府洲的霸道手段折腾得胆寒。
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天地里,一个弱小族群若无强横靠山,这等先天灵根留在族中,非但不是什么福缘,反而是一张随时可能召来灭门惨祸的催命符。
玄曜静静看着他们。
虚空之中,镇心如意垂落的一圈圈福德清气缓缓流转,显得分外安详。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道友,贫道若是在此时强取这株祖树与灵胎,那与方才被贫道斩杀的赤厉真人,又有什么分别?”
炎衡老祖听得此言,整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玄曜缓步走到大泽之上,看着那半红半蓝的先天古树,接着说道:
“此树既然与你炎渊一族同源而生,又承载了你们这一族族运,贫道自然不会做这等断人根基、竭泽而渔之事。”
“只是今日赤厉真人虽死,但紫府洲仙庭的势头正如日中天。”
“东华帝君若知晓门下一尊太乙金仙陨落在此,迟早会派人前来清算。”
“你们这一族若依然留在火泽之中,纵然有祖树天生禁制庇护,也绝对挡不住下一次紫府洲派来的太乙修士,甚至是大罗金仙。”
这番话,便如同一盆冰寒刺骨的玄水,兜头盖脸砸在炎衡老祖心头,令他原本有些宽慰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他先前只顾着庆幸劫后余生,却忽略了这最要命的一层因果。
紫府洲行事向来护短且霸道。
赤厉死了,他们定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没有大能庇护,炎渊一族依旧要面临覆灭之危。
玄曜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长袖轻拂,真正道出自己的来意:
“贫道道号玄曜,乃西昆仑女仙之首、西王母座下亲传弟子,亦是西方青黑山道场之主。”
“你炎渊一族若是情愿,可拜入贫道青黑山门下。”
“贫道可施展大法力,将这株先天祖树连同你全族子民,一并迁往青黑山安置。”
“只要守贫道立下的规矩,贫道可保你们在西昆仑气运庇护之下,不受紫府洲清算。”
炎衡老祖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那六只如墨玉般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与狂喜。
西昆仑之名,洪荒万族谁人不知?
比起紫府洲那些强词夺理、四处扩张的仙兵仙将,西昆仑一脉向来清贵低调,极少插手洪荒纷争,对依附过去的小族也多有护持。
若真能借着玄曜的引见,将全族气运绑在西昆仑上,那简直是因祸得福的大造化。
炎衡沉默片刻,转身看向身后那数十位族中修士。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故土难离,但比起灭族绝嗣的惨剧,能去往西昆仑圣地修行,傻子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一时间,众人眼中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期盼。
最终,炎衡老祖再次在水面跪倒,额头重重叩下,朗声道:
“大老爷天恩浩荡!”
“贫道炎衡,今日代表炎渊一族三十万子民立誓,情愿率全族拜入青黑山门下,奉大老爷为主。”
“自此之后,世世代代遵守青黑山规矩,守护先天祖树,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便教我炎渊全族真灵尽散!”
誓言落定,天道冥冥。
一缕因果丝线垂落而下,彻底锁定两方气运。
玄曜见状,微微点头,神色严正地定下章程:
“既然拜入我青黑山门下,贫道也立下规矩。”
“这先天祖树依旧归你炎渊一族日常看护,族人仍可借树下水火精气修行。”
“我青黑山只引其中水火道韵入大阵修行,绝不损毁你等根基,亦不夺你族人血脉。”
炎衡老祖听罢,心中最隐秘的一丝担忧也彻底消散,脸上终于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然而,就在炎渊一族彻底归心、两方气运相融的刹那。
异变陡生。
但见那株参天古树的树身中央,那团一直处于沉睡律动中的先天胎盘,忽地绽放出无与伦比的五色神光。
轰隆隆。
整片炎渊火泽,在此刻水火齐鸣。
水面上升腾的烈焰与水中穿梭的玄水,在这一刻竟不再有丝毫排斥,而是围绕古树根须,形成一圈圈极其玄妙的阴阳水火涟漪。
那神光深处,一缕极其纯净却宏大的先天神识,宛如刚出生的婴孩一般,带着本能的依恋与欣喜,慢悠悠地延伸而出。
不偏不倚,正探向立于虚空中的玄曜。
玄曜心头一震。
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的南明火印与蟠桃亚枝带来的壬水之精,竟毫无征兆地自行发热。
紫府识海中,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将更是自主显化出一尊宏大虚影。
神将双眸一澄蓝、一赤红,与树心中的先天胎盘交相辉映。
冥冥之中,似有一段古老而尊贵的因果,正在两股力量之间飞快成形。
炎衡老祖在一旁见到这一幕,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随后,他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狂喜,朝玄曜颤声道:
“大老爷!”
“灵胎自远古孕育至今,连贫道也无法与之沟通。”
“今日大老爷斩了恶徒,又全了因果,这灵胎定是感应到了大老爷体内最纯正的阴阳水火大道气机。”
“它这是……出世的机缘到了啊!”
第71章 收徒神圣
玄曜见那先天祖树之中的胎盘生出异动,大袖一拂,悬于半空的镇心如意当即垂落下万道温润如玉的福德清气,将整株古树死死护住,以此稳住其躁动不安的先天灵机。
先前那赤厉真人以歹毒手段血祭了数千年,这灵胎虽然未曾出世,但其真灵本源之中,终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层因惊惧而生的怨毒黑气。
若不先将这一层怨毒彻底洗去,纵然此刻出世,也极易在刹那间走火入魔,坏了这得天独厚的先天根脚。
“莫怕,贫道今日至此,非为强取,乃是为你理顺乾坤。”
玄曜口衔法音,清澈的声音在祖树四周徐徐回荡,平复着那枚胎盘的惶恐。
紧接着,他屈指一弹,一缕赤金色的南明离火自指尖激射而出,轻飘飘地没入了那巍峨的树身之中。
这火并非平日里斗法厮杀时的烈焰,而是被玄曜以阴阳水火神将淬炼过的至净之焰。
火光入树,顺着祖树那纵横交错的木理经脉,温和地铺展开去。
所过之处,那些被赤厉真人用秘法种在树皮根须深处的暗红血迹,阴毒邪咒,在这至净火意的烘烤下,尽数发出嗤嗤细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祖树感此温热,庞大的枝叶顿时发出沙沙作响的欢快之音。
但见那半边赤红如火的叶片,宛如凤羽般舒展而开,吞吐着南明离火的至阳之气。
另外半边幽蓝若水的叶片,则洒落大片大片清凉如玉的灵露,与那火光在半空中交相辉映,水乳交融。
这一坐,晃晃便是数百年光景。
玄曜端坐于树下道台,神色淡然不贪不躁。
他日夜不停地催动体内神将,左眼溢出淡青色的壬水清光,源源不断地送入树心中,滋养着那枚有些干瘪的胎盘。
右眼则垂落南明离火,反复洗练着祖树内部潜藏的最后一丝浊煞。
在这数百年里,大泽周围的炎渊族人,也在老祖炎衡的带领下,渐渐恢复了几分生气。
炎衡老祖知道今日因果重大,拖着残破的道躯,日夜督促族中修士。
他们围绕着先天祖树,在方圆万里的干涸河床上,重新用本族精血绘制出一道道极其繁复的水火道纹。
地脉气机被重新理顺,被锁脉桩毁坏的地气也渐渐凝聚成形。
而高空之上,灵霄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黑异禽,双翅震动风雷,一双锐利禽目日夜警惕地巡视着万里天界。
那玄水老蛟则老老实实地趴在泥潭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柄黄砂宝扇。
只要周围稍有风吹草动,它便会张牙舞爪地飞上前去,用那风砂神通将不长眼的散修惊退,倒也有了几分护山神兽的本分。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在玄曜壬水之气与南明离火的日夜濡养下。
那枚原本呈现五色清光的先天胎盘,外表的色泽渐渐发生了变化。
只见五色散去,最终化作了一个一人高矮,赤蓝交织的奇特道茧。
那道茧表面,隐约可见水火法则汇聚成的玄奥太极图案,正随着天地大道的韵律,发出极为沉稳有力的律动。
隐约之间,甚至能隔着茧皮,看到其中卧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大小的童子身影。
这一日,正当玄曜如往常一般吐纳水火精气之时。
原本阴沉晦暗的火泽上空,忽地有祥云万道,瑞气千条,凭空显化而出。
漫天红霞与墨蓝水元相互纠缠。
“咔嚓。”
一声清脆如玉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火泽中央陡然响起。
玄曜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望去。
只见那赤蓝交织的道茧,在这一瞬,自中央裂开了一道笔直缝隙。
无尽的水火灵光化作漫天雨雾喷薄而出,紧接着一名约莫七八岁大小,粉雕玉琢的童子,自那破裂的道茧之中,一步步跨了出来。
那童子生得极为奇异。
他头上一头赤红如火的长发无风自舞,一双眼眸却呈现出深邃无比的澄蓝之色。
最为神异的是,他的眉心中央,生有一枚天然而成的赤蓝神纹,正是一阴一阳,水火相济的无上道纹。
这童子方一落地,周身便激荡起一阵极其精纯的水火法力。
其修为气机,在一出世的刹那,竟直接跨过了凡俗阻碍,直达玄仙境界!
“拜见水火道子!”
“恭迎神圣出世!”
演法台四周,炎衡老祖领着数十万炎渊族人,在见到这童子出世的刹那,个个神情激动得浑身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