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夺得这株祖树中孕育多年的先天灵胎,便有望洗去一身斑驳法力,重铸大罗根基。
为此,他不惜在这大泽中立下锁脉大阵,将数十万炎渊族人尽数圈禁奴役,逼着他们以自身天生的阴阳水火精血,日夜消磨祖树外围的先天禁制。
只待灵胎出世,便要将其强行炼化。
念及此处,玄曜不禁心中明了。
这火泽深处,根本不是寻常法宝出世,而是一处天地水火大道交汇的先天节点。
赤厉真人这般倒行逆施,若真任由他将祖树灵胎强行炼化,不仅炎渊一族要落得灭族绝嗣的下场,这方圆数万里的水火平衡也必将彻底崩塌。
到时候,地肺大火与地底玄水同时失控暴走,化作滔天业障,方圆千万里之内的生灵都要被卷入其中。
这赤厉真人为一己道途,竟不惜拉上无数生灵陪葬,其心之狠毒,可见一斑。
“大老爷。”
灵霄振翼飞回,化作人形落在玄曜身侧,清冷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吾方才去前方探路,发觉紫府洲在火泽外围钉下了不少黑色铁桩。”
“那些铁桩名为锁脉桩,正源源不断地从炎渊族人身上汲取水火血气,化作暗红血线,朝火泽最核心的地带汇聚过去。”
玄曜微微颔首,神色冷定。
“东华仙庭,果真是代天积怨。”
“如此行径,焉能不亡。”
他并未急着直接杀入火泽深处。
玄曜深谙福德御煞的真谛,行事最重因果章法。
他先是按落云头,落在几处炎渊族人聚居的浅滩附近。
玄曜隐去身形,只将体内福德清气化作温润灵雨,悄无声息地洒落在那些神色惶惶的炎渊族人头顶。
灵雨入体,顿时抚平了他们因血气被强夺而生出的剧烈痛楚,也暂时护住了他们被禁制抽取得摇摇欲坠的真灵本源。
随后,玄曜给灵霄递了个眼色。
灵霄心领神会,身形化作一道青黑风雷,在火泽外围飞速穿梭。
不过片刻功夫,她那一双利爪便连连挥动,将五六处锁脉桩硬生生扯出地面,捏成一团团废铁。
伴随着铁桩崩碎,那源源不断流向火泽深处的暗红血线顿时断去不少。
大泽外围的水火之气,也终于得以舒缓,不再那般燥热压抑。
做完这些,玄曜方才带着一蛇一鹫,大袖飘飘地朝火泽最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周围景象越发诡异难明。
但见高空之上,赤红烈焰如云雾般翻滚流动,散发着融金化石的热浪。
而脚下的大泽水面,却平静得如同墨蓝色古镜,玄阴之水寒气刺骨,不起半点波澜。
一冷一热,两股极致力量在虚空中剧烈摩擦,却在一株巍峨参天的古老神树下,奇妙地达成了一种脆弱平衡。
那古树足有数千丈高,树干粗壮如小山。
半边枝叶赤红如火,仿佛燃烧的火羽。
另外半边枝叶则幽蓝若水,挂满剔透冰晶。
树身中央,隐隐浮动着一团散发柔和五色清光的先天胎盘,正合着天地阴阳的律动,有节奏地吞吐周围水火精华。
古树下方,一方黑红色石台上。
一名身穿赤色道袍,身形瘦削的道人正盘膝闭目调息。
这道人眉心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焦黑裂纹,周身缠绕的太乙法则时而炽烈,时而黯淡,显得驳杂不纯。
正是那紫府洲太乙金仙,赤厉真人。
许是外围锁脉桩被毁,引起了气机感应。
赤厉真人双眼猛然睁开,两道赤红凶光瞬间死死盯住从迷雾中不紧不慢走来的青袍道人。
“贫道先前还纳闷,究竟是何人敢坏贫道机缘。”
赤厉真人缓缓站起身来,望着玄曜,眼中满是阴鸷。
“不曾想,竟只是一尊金仙中期的黑虎。”
“你这孽障倒是有几分手段,竟能绕过外围三名金仙巡守,摸到本座道场来。”
玄曜站在水面之上,神色自若,单手倒提飞金剑。
“那三名金仙修士行事无端,已被贫道送入轮回。”
“至于他们的元神,贫道倒也顺手搜了一搜,这才得知了此地的妙处。”
“死了?”
赤厉真人神色先是一怔,随即难以置信地嗤笑出声。
“区区一个金仙中期,便敢在太乙金仙面前虚张声势。”
“东华帝君受道祖法旨册封,执掌洪荒仙道秩序。你这野修敢杀我仙庭门人,今日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得你的性命!”
话音未落,赤厉真人已悍然发难。
他身为太乙金仙,虽然根基虚浮,但境界终究摆在那里。
只见他拂袖一甩,一柄通体赤红,寸许长短的飞刀自袖中激射而出。
那飞刀始一现世,便化作一道焚毁虚空的血红细线。
其上太乙法则流转,裹挟着积攒无数岁月的地肺火毒煞气,带起刺耳厉啸,直指玄曜眉心。
赤红飞刀所过之处,水火大泽的虚空层层坍塌,至刚至猛的杀意瞬间将玄曜周身十里天地气机彻底锁死。
灵霄见状,只觉那一刀上蕴含的气息沉重如山,根本不是寻常金仙法宝能够比拟,心中一惊,便要振翼上前相助。
“莫动。”
“退后。”
面对斩来的赤色飞刀,玄曜他并无半点慌乱。
紫府识海之内,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将虚影猛然睁目。
重瞳开阖之间,一缕至净至烈的南明离火与一缕澄明柔和的壬水清气相互呼应,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水火光环,死死护住玄曜灵台。
任凭那太乙法则与火毒煞气如何侵袭,玄曜元神依旧清明无瑕。
眼看赤色飞刀已至面门三尺之遥。
玄曜左手大袖一拂。
只听得一声极其清脆的铜钱鸣响,在虚空中悠然回荡。
一件生有双翅、通体金黄的古朴铜钱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迎向那柄赤红飞刀。
正是专克天下法宝的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铜钱上的白羽双翅轻轻一颤。
刹那间,一股莫测因果在虚空中剧烈震荡。
那柄本由赤厉真人祭炼多年的太乙飞刀,在碰到落宝金钱的瞬间,其上的法则烙印与心神联系,竟被硬生生斩断。
原本气势汹汹的赤红飞刀,在一瞬间光华尽失,哀鸣一声,直挺挺从半空跌落,砸入水面淤泥之中。
“什么!”
“我的飞刀!”
赤厉真人浑身剧震,张口喷出一口心神受损的逆血。
脸上原本倨傲神情,在这一瞬化作无尽骇然。
他死死盯着那枚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生着双翅的金色铜钱,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与贪婪的惊疑之色。
一旁玄水老蛟看得眼珠子险些突了出来。
心惊肉跳之余,它总算明白自家这位青袍老爷为何敢以金仙中期的修为,便大喇喇跑来大泽深处会一会太乙大能。
这等能强落他人法宝的奇物,简直是不讲道理的杀器。
灵霄立在虚空一侧,清冷脸上亦满是震撼。
她原以为老爷最强的凭仗,是那柄煞气冲天的乌金长鞭与三十六杆周天煞旗。
却万万料不到,老爷手中竟还藏着这等足以逆转斗法格局的乾坤重宝。
玄曜神色如常。
他大袖一引,将落宝金钱收入袖中,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柄跌落在水中的飞刀,淡淡点评道:
“此宝倒也算一件杀伐利器。”
“只可惜祭炼之人心性急躁,为追求杀伐之效,不惜强行灌注地肺火毒与累累怨气。”
“如此虽能短时间内增其凶戾,却也平白坏了先天灵材温润水火的根基。”
“暴殄天物,莫过于此。”
第68章 鞭杀太乙
“黄口小儿,安敢评价贫道教法!”
赤厉真人怒极反笑。
他强行压下心神受损的道伤,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轰隆隆。
只见他背后虚空中,一轮残缺不全的赤阳法相轰然显化。
太乙金仙的法则洪流自他周身奔涌而出,引得漫天赤红火云疯狂翻滚。
热浪滚滚,直欲将整片大泽水汽蒸干。
赤厉真人终于不再轻敌。
他一翻手,自腰间解下一只赤红色铜皮葫芦。
这葫芦方一现世,便散发出极其浓郁的木火生机。
正是他当年投效紫府洲时,东王公亲赐的一件中品先天灵宝——赤铜火葫。
赤厉真人咬破舌尖,一口太乙精血喷在葫芦身上,口中厉喝一声:
“开!”
呼哧。
葫口方一打开,便喷出滔天赤红烈焰。
这火并非凡火,而是太乙法则牵引的九幽地火化作一片赤红火海,铺天盖地朝玄曜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