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收敛遁光，凝神望去。
只见灰蒙蒙的混沌深处，静静漂浮着一块巨大的残破石台。
石台表面裂痕遍布，边缘似被某种伟力生生打碎。
一名身穿灰袍的道人正盘坐其上。
此人面容清癯，神色枯槁，周身笼罩着一层沉沉死寂之气。
道人身前悬着一盏幽暗铜灯。
灯盏之中，一团灰白火焰似明似灭。
那火焰看似微弱，威能却甚是惊人。四周的混沌之气稍一靠近，便会悄无声息地消融，化为虚无。
正是玄曜感应到的寂灭灵火！
玄曜的目光转向那名灰袍道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意。
“原来是他。”
玄曜一眼认出了此人来历。
这灰袍道人正是昔日紫霄宫三千红尘客之一，燃灯道人。
当年鸿钧道祖第三次讲道，玄曜穿行混沌，历经诸般凶险赶往紫霄宫。
临近紫霄宫时，他正巧遇见同样凭伴生灵宝护身而来的燃灯。
二人皆在最后关头赶到，随后结伴入宫。虽说交情不深，终究有一段同行之谊。
玄曜收起祥云，迈步落在残破石台上，朗声笑道：
“燃灯道友，别来无恙。”
燃灯道人正在闭目苦参，试图领悟寂灭灵火中的大道。
忽闻人声，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顿时掠过一抹警惕。
待看清来者是玄曜，燃灯先是一愣，继而察觉到玄曜周身流转的大罗后期气机，又见他头顶悬着紫金玲珑宝塔，眼中不由露出震惊之色。
那震惊深处，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
燃灯连忙起身，将身前灵柩灯收入袖中，朝玄曜打了个稽首。
“原来是玄曜道友。”
他苦笑一声，言语间颇为感慨。
“昔日紫霄宫外一别，道友修为尚且微末。不料今日重逢，道友已证得大罗后期，道基深厚，更有此等重宝护身。贫道当年着实看走了眼。”
玄曜还了一礼，温和笑道：
“道友客气了。贫道这些年不过多遇了几桩机缘，才有今日修为。”
燃灯伸手虚引，请玄曜落座。
玄曜也不推辞，大袖一挥，在石台上化出一方云案，又取灵泉烹茶，与燃灯相对而坐。
二人一边饮茶，一边谈起这些年的经历。
燃灯听闻玄曜先是辅佐西王母造化人族，成了人教圣师，随后又在妖庭位居大妖圣，如今更受封为南极长生大帝，不禁听得怔然。
这一桩桩事，放在洪荒之中，无不牵动大势。
燃灯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当年在紫霄宫外，玄曜的修为尚且远逊于他。
如今玄曜已是洪荒之中声名赫赫的大能，气运深厚，权柄在手，背后又有人道圣人西王母为师。
再看自己，境遇便显得颇为清冷。
自紫霄宫听道归来以后，燃灯一直在天外天游历，苦苦寻找斩去三尸的契机。
这些年来，他虽将伴生灵宝灵柩灯祭炼得越发纯熟，道行也修至大罗金仙巅峰，可那斩尸之机始终飘忽难寻。
他几番参悟，都只差临门一脚，迟迟无法迈入准圣境界。
“道友福缘深厚，贫道实在羡慕。”
燃灯叹了口气，眉宇间露出几分落寞。
“贫道在混沌中苦参多年，始终寻不到前路。如今看来，一味枯坐参悟，终究难证大道。”
说到此处，燃灯目光微动，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一事。
“贫道近来听闻，玉清圣人元始天尊最重根脚法度，如今正在东昆仑开坛收徒，阐述顺应天道之理。”
“贫道正打算前往东昆仑玉虚宫，求见玉清圣人，请圣人指点一条前路。”
玄曜垂下眼帘，心中却已念头翻涌。
“燃灯要投玉虚宫？”
前世有关封神量劫的种种记忆，顿时从他脑海中闪过。
依照原本天数，燃灯确实投入了阐教门下。
他是紫霄宫听道之客，辈分甚高。元始天尊不好将他与寻常弟子并列，便让他担任阐教副教主。
可燃灯在阐教中的处境并不算好。
他虽有副教主之名，却始终游离在十二金仙之外。元始天尊传法赐宝，多偏向亲传弟子。
对燃灯这个带艺投师之人，终究隔着一层。
直到封神量劫后期，燃灯见自身在阐教难有大成，索性离开玄门，转投西方教。
后来西方教大兴，他化作燃灯上古佛，成了一方佛祖。
“燃灯的寂灭道途，本就与西方教颇有缘法。”
玄曜心中暗自思量。
“如今接引、准提已立下大宏愿，借功德证得圣位。西方虽贫瘠，二圣却始终窥伺东方气运。”
“日后西方教大兴，必会染、指幽冥地府，设法从六道轮回中分走一部分地道气运。那地藏入主幽冥，便是其中关键。”
玄曜双目微眯，眼底闪过一缕精光。
“贫道已在幽冥开辟僵尸一族，又让大弟子炎元子执掌酆都帝位。这一番地府布局，绝不能任由西方教插手。”
“若任燃灯依照原本天数行事，日后转投西方，必会成为西方教东进的一大助力。”
“眼下他尚未拜入玉虚宫，也未与西方教结缘。正可提前出手，将他引入贫道布下的棋局之中。”
玄曜修持福德大道，素来善于趋吉避凶，借势布局。
燃灯身为紫霄宫听道的大能，如今已有大罗金仙巅峰修为。若能为己所用，无疑是一大助力。
心中有了定计，玄曜看向燃灯，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道友欲往东昆仑求道，确是一条出路。”
“只是玉清圣人最重根脚出身。道友与诸位圣人同在紫霄宫听道，辈分甚高。若拜入玉虚门下，这师徒名分只怕不易安排。”
“纵然玉清圣人宽宏，可道友想要真正融入阐教嫡传，尽得玉清真法，恐怕并非易事。”
燃灯面色微变，沉默良久。
这些难处，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多年苦修无果，前路茫茫，他才生出投身圣人门下的念头。
玄曜见火候已到，身子微微前倾，神色也随之郑重。
“道友若信得过贫道，贫道手中倒有一桩无上机缘。”
“此机缘可直指准圣大道，更能分润地道气运。”
“只是不知燃灯道友可有胆量，将它接下？”
燃灯闻言，霍然抬头。
他死死望着玄曜，眼中迸出骇人精光。
“道友此言当真？”
玄曜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贫道身为妖庭大妖圣，又是人教圣师，岂会以此等大事虚言欺你？”
第301章 燃灯入幽冥
“道友所言机缘，究竟是何物？”
燃灯缓缓开口道。
“道友当知，前番平心娘娘身化轮回，补全地道。如今幽冥之中六道已立，地府初成。”
“贫道承蒙娘娘看重，在血海之中开辟僵尸一族。此族跳出五行，游离阴阳，专以尸煞秽气为食。”
“贫道又向天地宣告，命僵尸一族代地道镇守饿鬼道、畜生道和地狱道这三座下三道门户。”
燃灯听罢，微微颔首。
此事早已传遍洪荒。他虽久居天外天，也有所耳闻。
只是燃灯心中仍有疑惑。
幽冥地府之事，和他这位紫霄宫听道客，又有何干系？
玄曜轻叹一声，话锋随之一转。
“只是僵尸一族虽有四大祖僵统御，寻常族众却大多灵智蒙昧。下三道又汇聚洪荒诸般恶念秽气，凶魂恶鬼层出不穷，时常冲击界关。”
“贫道虽布下周天煞阵，可幽冥广阔无边。单凭四大祖僵，终究难以处处兼顾。”
“如今下三道中，正缺一位道行高深，又精通寂灭引魂和度亡之法的大能坐镇统摄。”
说到这里，玄曜看向燃灯那张枯槁面容。
“贫道观道友的伴生灵宝灵柩灯，内蕴幽冥寂灭之火。此火能照彻生死，引渡亡魂，和幽冥地道颇为契合。”
“道友若肯屈尊前往幽冥，贫道愿向平心娘娘保举，请娘娘赐下地道神位。”
“届时，道友可于酆都神府，统摄驻守下三道的僵尸族众！”
此言一出，燃灯身躯剧震。
地道神位！
统摄下三道！
这般权柄，何等惊人！
玄曜见燃灯心神动摇，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把火。
“道友若去玉虚宫，纵然得了圣人门徒之位，终究还是寄于圣人门下。”
“玉清圣人最重根脚法度。阐教气运再盛，道友又能分得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