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树下，十兄弟的争论终于渐渐平息。
他们围成一圈，嘀嘀咕咕商议了许久。
最终，大太子深吸一口气，领着众兄弟来到玄曜面前。
“大妖圣，我们商议好了。”
大太子神色认真，抬手指向躲在最后方、个头最矮的那名少年。
“这第一次出游的名额，我们决定让给小十。”
玄曜微微有些讶异。
“哦？为何是他？”
大太子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我们兄弟十人都很向往外界，可是洪荒凶险，故而我们心中也十分明白。”
“小十虽然年纪最小，可性情却比我们更加沉稳些。他修炼太阴调火之法最为用心，体内的太阳真火也收敛得最好。”
“第一次离开汤谷，由他跟随大妖圣同行最为稳妥。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也能放心一些。”
其余八名太子虽然眼巴巴地望着，却都纷纷点头附和，显然是真心让出了这个名额。
被唤作小十的十太子听到这里，顿时大喜过望。
“多谢哥哥们！多谢大妖圣！”
小十欢呼一声，当即化作一只丈许大小的三足金乌。
他浑身金羽灿灿，将周身热力尽数收敛，兴奋地绕着玄曜飞了数圈。最后双翅一收，稳稳落在玄曜肩头，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大妖圣，我们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小十连声催促，声音清脆。
玄曜偏过头，看着肩头这只活泼的小金乌，却未立刻动身。
“莫急。”
玄曜抬手抚了抚小十的羽毛，缓声说道：“你乃天帝和羲和娘娘的亲子。此番出游虽是贫道应允，却也不能不告而别。”
说罢，玄曜并指如剑，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福德符诏。
他将十金乌通过考验之事，以及自己准备依照旧日承诺，带小十游历洪荒的打算，尽数录入符诏之中。
“去。”
玄曜屈指一弹，符诏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破开虚空，直奔太阴星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九天之上忽有一道清冷柔和的月华垂落，径直停在玄曜面前。
月华散去，化作一枚流转太阴道韵的符印。
玄曜神识一扫，便知这是羲和娘娘传回的信符。
符印之中，羲和应允了小十出游之事，也向玄曜表达了谢意。
除此之外，这枚月华符印还是羲和留给小十的一道护身手段。若遇生死危机，符印便会自行激发太阴本源，护其周全。
“娘娘一片慈母之心，贫道自当尽力护持。”
玄曜心念转过，抬手收起月华符印。
得了羲和应允，他这才转头看向肩上的小十。
“小十，你既要跟随贫道出游，便须守贫道的规矩。”
玄曜神色一肃，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贫道与你约法三章。你若能做到，贫道便带你离开。若是做不到，便乖乖留在汤谷。”
小十见玄曜神情严肃，顿时不敢再嬉闹，连忙点头。
“大妖圣请讲，小十一定遵从！”
玄曜竖起三根手指，沉声说道：
“其一，洪荒凶险，大能无数。你不得擅自离开贫道身边。”
“其二，你乃金乌太子，身份非同寻常。在外游历之时，不得随意显化大日真身，引人注目。”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你体内的太阳真火霸道无比，绝不可用来焚伤无辜生灵。若敢妄造杀孽，贫道定不轻饶！”
小十虽性情活泼，心思却颇为聪慧。
他知道这位人教大妖圣手段通天，就连父皇和叔父对其也礼遇有加，自然镇得住自己。
“大妖圣放心！小十发誓，绝不乱跑，绝不惹事，更不会伤及无辜！”
小十信誓旦旦地作出保证。
玄曜见他答应得干脆，这才微微颔首。
他此番带小十出游，表面上是履行诺言，让小十增长见识，也可借其太阳本源，寻找祭炼煞旗所需的火行神材。
除此之外，玄曜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谋划。
东海一战，他以纯粹的肉身伟力压制英招，已然显露出《大千混沌素身真篇》的几分玄妙。
妖师鲲鹏乃紫霄宫听道的大能，眼光何等毒辣，多半已经看出这门肉身功法的不凡。
鲲鹏生性贪婪阴鸷，定不会轻易放过这等直指混元的造化。英招一脉受了那般奇耻大辱，也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玄曜虽有大罗中期修为，又有诸般重宝傍身，可若被一尊准圣大能暗中盯死，终究是个极大隐患。
如今小十同行，局面便有所不同。
小十乃天帝帝俊和羲和娘娘的亲子，是妖庭名正言顺的十太子。他的真灵气机与妖庭气运紧密相连，身份分量绝非寻常妖神可比。
只要小十随在玄曜身边，鲲鹏想要暗施算计，便难免有所顾忌。
一旦伤及金乌太子，便等于触了帝俊和太一的逆鳞。纵然借鲲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小十身旁轻易布下针对玄曜的必杀之局。
玄曜并不畏惧其他妖圣，然而鲲鹏这等精于算计且神通强大的紫霄宫大能，他却不得不防备一二。
计议既定，玄曜便不再耽搁。
“走罢。”
玄曜大袖一挥，祭起那朵清气萦绕的福德祥云。
他迈步踏上云头，小十也乖巧地化作人形，立在玄曜身侧。
“哥哥们，我先去替你们探探路！等我回来，再给你们讲外面的故事！”
小十冲着扶桑树上的九位兄长连连挥手。
“小十，记得听大妖圣的话，莫要惹祸！”
大太子等人也纷纷出言叮嘱。
第279章 万鬼洞天
玄曜辞别九位金乌太子，大袖一挥，祭起清气萦绕的福德祥云，带着十太子小十化作一道青金长虹，径出东海，一路往西而去。
此番出游，玄曜心中早有计较。
一来，是带小十增长见识，磨砺心性。二来，则是搜寻洪荒各地的特有神材，为重新祭炼天罡生煞大阵增添几分底蕴。
洪荒浩瀚，广袤无垠，玄曜踏足洪荒数十万载，东方灵山、北天星域、东海汪洋，乃至不周天柱，都曾留下他的足迹。
唯有极西之地，始终未曾真正深入。
西昆仑虽名义上位于洪荒西方，实则地处洪荒中枢偏西。距离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苦心经营的须弥山，仍有亿万万里之遥。
祥云一路向西疾驰。
越往西去，天地气象便越发不同。
东方随处可见的灵山福地和仙家洞府，渐渐没了踪影。放眼望去，尽是连绵黄沙、干涸河谷和寸草不生的穷山恶水。
天穹常年笼罩着一层灰暗劫气。风沙呼啸，满目苍凉，生机难觅。
玄曜立于云头，俯瞰下方大地，心中暗暗叹息。
他深知，西方大地之所以如此贫瘠，皆因昔年龙汉量劫末期，道祖鸿钧与魔祖罗睺在此展开道魔之争。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罗睺引爆西方祖脉，致使无数地脉断裂枯竭。灵气自此难以流转，天地生机也随之衰败，终成如今这般荒凉景象。
小十自降生以来，便一直居于纯阳炽盛的汤谷。平日所见，除却大日扶桑，便是东海的浩渺波涛，何曾见过这等死寂之地？
起初刚出汤谷时，小十如同脱笼之鸟，在祥云上蹦蹦跳跳，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可随着祥云不断深入西方，眼见下方遍布黄沙枯骨，他那兴奋劲儿也渐渐散去，难得安静下来。
“大妖圣，这里怎会如此荒凉？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看不见。”
小十扯了扯玄曜的衣袖，小声问道。
玄曜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
“天地有盈虚，造化有盛衰。西方大地昔年遭逢大劫，伤了根本，自然不及东方富庶。”
“不过，荒凉之中也藏着别处难寻的机缘。你安心看着便是。”
说罢，玄曜便在云端盘膝坐下。
灵台之中，先天八卦图轰然运转。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道古朴符文飞速交织。玄曜以福德清气为引，细细推演西方大地的山川走势和地脉气机。
这一番推演，果然叫他看出了门道。
西方虽灵气匮乏，可那些断裂枯竭的地脉深处，经年累月受风沙打磨，又遭劫气侵蚀，反倒沉淀出了不少东方难寻的特有神材。
“庚金精气、寂灭星砂，还有这般精纯的先天戊土……”
玄曜法眼运转，目光穿透重重黄沙，将地底深处的宝光看得分明。
这些神材虽不及最顶尖的先天灵宝珍贵，却可用来增益周天主旗。
庚金精气主杀伐，先天戊土厚重沉凝，寂灭星砂更能承载星辰之力。
若将这些神材炼入周天主旗，足可令旗幡多出不少玄妙。
玄曜心中一喜，当即放缓遁光。
每逢先天八卦推演出灵机汇聚之处，他便按落祥云，带着小十降至地面，再施展大罗手段，将深埋地底的神材一一摄出。
如此走走停停，不过数百年光景，玄曜袖中便多出了小山般的西方神材。
这些神材虽非不可或缺之物，却足以让日后炼成的周天主旗更为坚固，也算一桩不小的收获。
搜寻灵材之余，玄曜还渐渐察觉到了西方大地的另一桩异状。
此地游魂极多。
荒原之上，枯谷之中，随处可见虚幻亡魂。他们神智浑噩，漫无目的地飘荡在风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