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之所以找上我龙族，便是要我等出面，统合四海水族以及散落海外的无数散仙精怪。”
“四海何等浩瀚。散仙水族，何止亿万。若这万仙护道的谋划当真铺开，我龙族出面维持秩序，护持水路。
其一，仙市往来不绝，财气与气运无穷无尽，我龙族自可顺势分润。其二，这才是最紧要之处……”
“护持散修，梳理四海，保全洪荒元气，此乃顺应天理人道的大善之举。事成之后，天道必有护道功德降下。”
“而这功德，便是我龙族继续洗涤龙汉旧业、挣脱量劫枷锁的无上灵药！”
九子听罢，一时尽皆沉默。
这番谋划，进退有据，环环相扣。既避开了巫妖量劫的正面冲突，又能借护道之名，承接庞大气运与功德。
若是旁人说出这等布局，他们少不得还要细细斟酌。
可说出此计的，是那手握造人功德，又深得人道圣人看重的人教圣师玄曜。
“好一个万仙护道……”
负屃轻叹一声，眼中满是赞叹。
“以交易为名，行护道之实。不争正统，却自成格局。当真是高明之极。”
短暂震动过后，大殿中的气氛却又渐渐沉了下来。
霸下缓步上前，眉头紧锁。
“老祖，玄曜此计固然高明，也是我龙族难得的大机缘。
可若真要推行下去，只怕以我龙族如今的处境，未必撑得起这等局面。”
此言一出，其余八子也都神色微黯，纷纷点头。
“霸下所言不差。”
囚牛叹道：“老祖久居钟山，或许还不知如今四海真正的情形。”
霸下接过话头。
“我龙族名义上，依旧是四海之主。可实际上，除了东海水晶宫、几处紧要海眼与主干水脉，我族早已失了大半四海权柄。”
说到这里，霸下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苦涩。
“自龙汉劫后，我族强者凋零，又被业力缠身，只能退守自保。可四海之中，却有许多海中大族趁势而起。
好比那鲸族、狂鲨一脉，对龙宫法旨向来阳奉阴违，甚至私下侵占水脉，割据一方。”
“这还不算最麻烦的。”
霸下目光渐冷。
“更有不少投靠了妖庭的大妖，被册封为水神，仗着天庭背景，在四海之中狐假虎威，根本不把四海龙王放在眼里。有时便是见了龙族长老，也只是敷衍应付，狂妄得很。”
听到这里，睚眦双目已是赤红，周身杀气隐隐翻腾。
霸下的声音越发低沉。
“最可恨的，还是那些盘踞在深海恶水中的凶族。
诸如巨鳐、海蛇、深渊恶蛟之流，见我龙族势弱，竟敢暗中捕食我族外出历练的幼龙，抽筋扒皮，以龙血龙骨祭炼邪法。”
“咔嚓！”
睚眦猛地一脚踏下，浑身血煞轰然爆开。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
他怒发冲冠，厉声嘶吼。
“我龙族当年统御洪荒鳞甲，四海八荒谁敢不从？如今竟被一群后起之辈、妖庭走狗欺压到这等地步！连自家幼龙都成了旁人口中的血食、手中的宝药！”
“大哥，霸下！难道我等就这般眼睁睁看着，由着他们践踏我龙族尊严不成？”
面对睚眦的怒吼，囚牛与霸下都是闭目长叹。
“睚眦，你当我们不想杀么？”
囚牛苦笑一声。
“我龙族底蕴虽大不如前，可若真豁出去，太乙、大罗之辈，也还能凑出一些。
要平掉那些凶族，并非全无一战之力。可问题就在于业力未清！”
霸下沉声接道，语气悲凉。
“我等头顶悬着的，是龙汉旧业。若在此时大开杀戒，掀起四海战火，那业力便会反噬而来。
到了那时，根本不必妖庭动手，单是天道降罚，便足以叫整个龙族元气大伤，甚至有灭族之危。”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四海龙王只能一忍再忍。只要那些势力还没打到水晶宫门口，没有触及海眼与龙宫根本，龙王们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
这才是龙族如今最憋屈之处。
明明还有力量，却偏偏不敢出手。
如困于浅滩的蛟龙，只能任由鱼虾翻跳。
大殿之中，睚眦粗重的喘息声，与众龙子的叹息声交在一处，压得人心头发闷。
“砰！”
“都把这股窝囊气给吾收起来！”
宝光目光如电，冷冷扫过九子。
“过去忍让，是因我龙族师出无名，也是因我等看不到洗去业力的希望！动辄得咎，自然只能忍着。”
“但如今，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宝光豁然起身。周身九彩宝光绽放，威压席卷整座祖龙殿。
“玄曜的万仙护道一旦铺开，便是我龙族翻身的最好机会！”
“从前，那些凶族大妖盘踞一方，残害生灵。
我等若去征讨，那是两族私怨，也是争地夺势，自然要沾杀孽，惹业力。”
“可如今，若我龙族接下万仙护道之责，便可借护持四海散修之名，在东海之上重立规矩！”
“告诉那些海中大族，也告诉那些妖庭水神。我龙族如今护持四海散仙，这便是规矩！”
“谁肯守规矩，入名录，安分守己，便可受仙市庇护，也可分润财道气运。”
“谁若还敢仗势欺人，残害生灵，捕杀我龙族子弟……”
宝光冷冷一笑，杀机毕露。
“那便是不守人道规矩，坏我护道大计！”
“到了那时，我等再出手镇压，将其抽筋扒皮，便不再是无端杀伐，而是顺应人道，护持众生！
非但不会遭业力反噬，天道还会降下功德，记我等一笔降妖除魔之功！”
第268章 财道机缘
祖龙九子听罢，只觉眼前豁然开朗。那压在心头千万年的憋闷迷惘，也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囚牛第一个上前，撩起青色道袍，长揖及地，声音里满是激动。
“老祖高瞻远瞩，我等茅塞顿开！若真能借这万仙护道之名，重整四海规矩，洗去那如附骨之疽般的龙汉旧业，我等便是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
霸下背负古碑，也随之上前一步，沉声应道：
“囚牛所言正是。此事名正言顺，又顺应天道。如此机缘，我龙族断不可错过。老祖但有差遣，我等自当遵从，绝无二话！”
其余七子也都齐齐拱手。便是性情最暴烈，周身血煞最重的睚眦，此刻也收了几分戾气，齐声喝道：
“愿为龙族复兴出力！”
宝光端坐九龙金座之上，见九子心气已振，颓意尽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她神色一肃，目光如炬，当即开始分派四海诸事。
“万仙护道，乃是经天纬地的大局，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四海浩瀚，水族散仙不计其数。
若想把这谋划真正铺开，须得你们九人各司其职，方可行得稳妥。”
说着，她目光先落在长子囚牛身上。
“囚牛。你精通天地音律，龙吟道音可传千万里海域。吾命你即刻传讯四海。
将万仙护道的规矩，宣讲至每一处水府，每一座海岛。务必让四海散仙水族都知晓我龙族护道之意，也明白仙市庇护之恩。”
囚牛恭敬领命。
“遵法旨。囚牛定让四海生灵，皆闻护道之音。”
宝光又看向蒲牢。
“蒲牢。你之声可震天动海，最能慑人心神。吾命你执掌东海聚龙钟。
待玄曜将护道符诏送来，你便催动此钟，将符诏气机随钟声一并传遍四海水府，令群仙知晓名录所在，不得有误。”
蒲牢朗声应下。
“蒲牢领命！”
“霸下。”宝光又看向那如铁塔般的壮汉，
“你力能负山，最善镇压地脉水眼。吾命你往来四海，梳理狂暴暗流，镇住凶险海沟，开辟出一条条稳固水路。让那些录入名册的散修，能在四海之中安然往来，不受天险阻隔。”
霸下沉声应诺。
“定不负老祖所托。”
“负屃。”宝光看向那文气流转，气质儒雅的龙子，“你天生亲近文字道纹，心思也最细密。
吾命你执掌名册。凡愿受庇护的水族散修，皆由你核实根脚，登记名号。
此册需与玄曜手中的万仙宝箓彼此呼应，气机相连，断不可混入奸邪之辈。”
负屃拱手道：
“负屃明白。”
“狴犴。”宝光看向那法相森严，不怒自威之辈，“你最善明辨是非，行事也最公允。
吾命你制定海市规矩，裁定四海争端。凡入名册者，若有纠纷仇怨，皆由你来断决。务必要做到赏罚分明，使群仙信服。”
狴犴肃然应下。
“遵法旨。”
“螭吻。”宝光道，“你兼通水火之道，可吞万物。吾命你率领精锐，镇守四海仙市门户。
凡有不守规矩，妄图强闯仙市，搅乱交易者，皆由你出手抵挡镇压。”
螭吻抱拳领命。
“嘲风。”宝光又看向那身法灵动，目光锐利的龙子，“你善观天险，目力也最为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