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举起玉盏，向玄曜敬了一杯，笑道：“道友闭关这些年，东海可热闹得很。”
“自师尊在金鳌岛立教，广收门徒之后，东海散仙十之七八都已归入截教门下。”
“同门之间往来论道，互通有无。这九龙岛仙市，便成了大家最常聚集之地。如今市中流通的灵材宝物，比起当年何止多了十倍，声势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玄曜饮下灵酿，微微颔首。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门人遍布四海八荒。这些修士手中，自然不缺诸般奇珍异宝。九龙岛仙市背靠截教这棵大树，想不兴旺都难。
多宝道人放下酒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玄曜道友，贫道号称多宝，生平最喜各类灵宝灵材。这仙市之中，每日奇珍异宝吞吐不息，看得贫道也颇有些心痒。”
多宝笑眯眯地看着玄曜：“若道友与四圣不弃，贫道倒愿在这九龙岛仙市挂一枚司宝符令。平日里替仙市鉴宝定价，梳理宝物流通。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都是微微一静。
九龙岛四圣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多宝道人是谁，那可是上清首徒，截教大师兄。
他不仅修为高深，眼力见识更是远胜寻常大罗金仙。若有他坐镇仙市鉴宝，那九龙岛仙市的招牌，便算彻底立住了。
更重要的是，多宝此举，等于将截教内门的气运，也与这仙市牵连到了一处。
玄曜心思通透，转念间便明白了多宝的用意。
截教门人众多，良莠不齐。多宝身为大师兄，自然要替通天教主梳理门下。仙市正是个极好的枢纽，既能互通有无，也能顺势约束门人，立下规矩。
多宝愿来挂名，对仙市而言，实是百利无一害。
玄曜当即点头，朗声笑道：“多宝道友愿屈尊相助，替仙市掌眼，乃是仙市莫大的福分，贫道岂有不允之理？”
他略一沉吟，又顺势说道：“不过，道友乃上清首徒，身份尊崇。若只挂一枚寻常符令，未免失了体面。”
“依贫道之见，不如在仙市之中，专设一位司宝客卿。此位不束门墙，也不染俗务，只结善缘。凡有绝顶奇珍现世，皆请道友过目定夺。道友以为如何？”
多宝道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玄曜这番安排，既给足了截教颜面，又保全了他上清首徒的体面，确实周全。
“善。”
多宝欣然应下，举杯笑道：“那贫道便厚颜，领了这司宝客卿之职。”
赵公明在一旁哈哈大笑，抚掌道：“有大师兄坐镇，日后咱们这仙市的财运定然更盛。玄曜道友，你这位半个岛主，只怕又要多一重财道气数了。”
众人闻言，皆是抚掌大笑，殿内气氛越发欢快。
云霄仙子坐在一旁，看着玄曜三言两语便将截教首徒拉入仙市阵营，美眸之中也不由多出几分异彩，心下暗赞其手段高明。
……
小聚过半，酒过三巡。
众人谈兴正浓，多宝道人忽然看向玄曜，随口问道：“道友此次闭关三万余载，出关之时气象沉凝，想来道法又精进了不少吧？”
玄曜放下玉盏，神色坦然。
他很清楚，在这些大能面前，一味藏拙反倒显得矫饰。适当露出几分底牌，反而更能换来对等的尊重。
“瞒不过诸位道友。”
玄曜也未隐瞒自身近况，只将不周山所得大略说了几分。
“贫道昔日游历不周山，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丝盘古遗泽，新悟出一门肉身大术。”
当然，《大千混沌素身真篇》那等微粒开天，肉身容道的根本玄妙，他并未尽数吐露。只说此法霸道，需海量灵材宝气滋养，方能有所成就。
玄曜苦笑一声，叹道：“此法虽强，却也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贫道闭关这三万余年，将瀛洲仙岛，青黑山，东天星府这些年的积蓄耗去了大半。如今正为后续修行资源发愁。”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露惊色。
赵公明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
“玄曜道友，你这可真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公明指着玄曜，笑着打趣：“你坐拥三大道场，又分润仙市财运，身家之丰厚，已是洪荒罕见。
连你这等家底，竟也有缺灵材的一日？那门肉身大术，到底是个什么吞金巨兽！”
云霄仙子心思细腻，却从中看出了不凡。
她轻声说道：“道友底蕴何等深厚，竟也被这门法子消耗得如此之快。可见此法必然非同小可。若能修成，道友的肉身只怕真要万劫不磨了。”
九龙岛四圣彼此对视一眼，王魔当即拍着胸脯说道：“星君放心。您是咱们仙市的半个主家，您的事就是咱们的事。”
王魔朗声道：“日后仙市之中，凡有星砂，先天金铁，地脉灵髓，海底宝玉这等顶尖炼体神材现世，咱们都替星君留意，优先送往瀛洲仙岛！”
多宝道人也抚须笑道：“道友莫急。我截教门人遍布东海，四处寻幽探秘。日后若有门人得了什么罕见炼体宝材，贫道也可替道友收拢一二，权当是这司宝客卿的见面礼。”
玄曜闻言，心中微暖，当即拱手道谢：“那贫道便先谢过诸位道友了。”
就在众人纷纷表态之时。
一直坐在玄曜身旁，默默啃着仙果的宝光龙女化身，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拍了拍手上的果屑，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一转。
“小黑虎，你缺灵材，怎么不早说？”
宝光化身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憨。可说出的话，却让殿中众人心头一震。
“若只是要些灵材宝物，我东海龙宫的宝库之中，倒还堆着不少。”
她撇了撇嘴，似是对那些宝物并不怎么在意。
“我龙族自龙汉量劫之后，虽说气运衰落，不复当年霸主之威。可四海之中的积累，却也不是寻常道场能比的。”
宝光化身看向玄曜，颇为豪气地说道：
“你既帮我龙族消减了业力，又与我有这份交情。回头我便传讯给那白龙王，让他为你开放一部分水府宝库。”
“里面的炼体神材，你看上什么，尽管拿去便是！”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顿时一静。
多宝道人，赵公明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动地看着这娇憨女童。
龙族宝库！
那可是自远古时代便积攒下来的庞大底蕴。
哪怕只是开放一部分，其中资源之丰厚，也足以让任何一方大教为之侧目。
第261章 武夷仙市
东海龙宫宝库，那可是自龙汉初劫之前，便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无上底蕴。
四海之富，冠绝洪荒。纵然龙族如今早已不复往日鼎盛，可那宝库之中堆积的奇珍异宝，依旧足以让任何一方大教为之心动。
如今，宝光龙女竟轻描淡写地开口，许诺为玄曜开放一部分水府宝库，任他挑选炼体神材。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面对这等天大机缘，玄曜却没有立刻应下。
他端坐席间，眉头微皱，久久不语。
殿内气氛，一时竟有些微妙。
《大千混沌素身真篇》，乃是玄曜自盘古遗泽中悟出的肉身大术，确实直指力之大道。
可这门法子的消耗之巨，也着实骇人。
先前他在瀛洲仙岛闭关数万余载，耗尽三大道场与仙市数十万年的积蓄，也不过才开辟出近万方小千世界。
若要将体内亿万微粒尽数开辟出来，所需资源之庞大，简直难以估量。
东海龙宫宝库固然丰厚，可若真拿来长期供养他这门功法，只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更要紧的是，福德大道，最重因果。
龙族自龙汉量劫之后，背负无边业力，气运衰微。这里头的因果，实在太重。
若只是取几件寻常灵材，承宝光龙女一个人情，倒也无妨。可若是长期借龙宫宝库来修持肉身大道，那欠下的，便不是小因果了，而是一桩泼天大债。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日后龙族若有倾覆之危，他玄曜救还是不救？
若救，便难免被卷入龙族那深不见底的业力泥潭。
若不救，便是因果有亏，道心蒙尘。
龙族底蕴再厚，也不是他可以随意取用的东西。
玄曜心中一片澄明，已然有了决断。
他放下玉盏，抬起头来，正要开口婉拒。
坐在一旁的宝光化身，虽只是女童模样，可本尊却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远古大能，心思何等通透。
她见玄曜皱眉沉吟，便已猜到了他心中的顾虑。
宝光化身收起平日里那副娇憨慵懒之态，小脸一肃，坐姿也端正了几分。
“小黑虎，你可是顾忌我龙族业力深重，怕沾上还不清的因果？”
宝光龙女直言不讳。
玄曜见状，也不隐瞒，坦然点头。
“前辈明鉴。龙宫宝库虽好，可贫道修持福德大道，最忌因果不清。这等厚赠，贫道受之有愧，也不敢轻受。”
宝光化身闻言，却是不怒反笑。
“你这小黑虎，平日里看着通透，今日怎么倒犯起糊涂来了？”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点了点玄曜，正色道：
“你以为，我龙族开放宝库，是平白送你东西，强要与你结下因果不成？”
玄曜微微一怔。
“前辈此言何意？”
宝光化身轻哼一声，细细说道：
“你且自己算算。自你入东海以来，我龙族承了你多少恩情？”
“当年你身为妖庭东天星君，亲赴钟山，替妖庭与龙族交涉。你非但没有仗势压人，反倒处处顾全我龙族颜面，保住了四海水脉的正统神职。此为一恩。”
“后来，你又将人族三部迁到东海之滨，并让白龙王传令四海，使龙族为人族行云布雨，护持风调雨顺。人族乃天地主角，我龙族借此分润人道气运，消磨了不少旧日业力。此为二恩。”
说到这里，宝光化身神色愈发郑重。
“还有最要紧的一桩，便是你助西王母造人成圣之事。”
“当初你从我龙宫宝库中换走了祖龙旧藏的混沌泥胎。西王母以此泥胎捏土造人，天降无量功德。我龙族因这混沌泥胎之缘，竟也分得了半成功德！”
宝光化身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你可知道，那半成功德，对我龙族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