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过誉了。”
玄曜神色不变,只淡淡应道:“贫道不过顺天应时,借了师门余荫,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当不得道友如此称赞。”
黄袍道人见他如此沉稳,眼中欣赏愈发浓厚。
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敛去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
“玄曜道友。”
黄袍道人目视玄曜,缓缓开口。
“贫道枯坐此峰无尽岁月,闲时推演天道,偶然得了一门大神通。”
“此神通,可观天地日月运转,察阴阳五行变化。”
“上可推过去亿万载因果,下可算未来无量劫天机。洪荒万象,皆可洞见。”
说到这里,黄袍道人微微前倾,双眼直视玄曜。
“道友,你想不想学?”
此言一出,四周气机似都凝住了一瞬。
一门可推演时间长河,算尽无穷天机的大神通。
这等诱惑,放眼整个洪荒,都足以令无数大能心动发狂。
若换了旁人,哪怕是太乙金仙,乃至寻常大罗金仙,听得这等逆天神通,只怕早已心神失守,当场拜伏,口称师尊。
毕竟在这因果纠缠,量劫频生的洪荒天地里,若能先知先觉,便等于平白多出一层保命依仗,甚至可借此攫取无尽造化。
然而。
端坐蒲团上的玄曜,听罢这番话,却只是眉梢轻轻一动。
他不见半分贪意,反倒平静得出奇。
玄曜本就是穿越者,若说未来大势又有谁能比他更清楚。
更何况。
眼前这位黄袍道人能在不周山偏峰秘境中摆下棋局,又似专门在此等自己到来。
一位如此深不可测的大能,平白无故就要传自己这等逆天神通。
若说其中没有算计,没有因果牵连,玄曜是断然不信的。
天上从来不会平白掉下好处。
玄曜沉默片刻,忽然淡淡一笑。
“道友这门神通,自然极好。”
玄曜望着黄袍道人,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只是贫道心中有一惑,还请道友解之。”
“道友既有如此通天彻地的大神通,为何要平白传与贫道?”
“贫道与道友素昧平生。这等大因果,贫道只怕……受之有愧。”
听到这番反问。
黄袍道人并没有回应,反倒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朝两人之间那方古朴棋盘轻轻一点。
“嗡——”
一指落下,棋盘之上顿时生出无穷变化。
原本静止的黑白二子,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黑子如深渊,白子如白昼。
阴阳流转,黑白交错。刹那之间,那方寸大小的棋盘,竟演化出一方浩瀚无边的洪荒天地。
玄曜凝神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棋盘幻象之中,血气冲霄,煞气弥漫。
无数体型庞大的大巫,与遮天蔽日的妖族大军,在洪荒大地之上惨烈厮杀。
祖巫咆哮,妖皇震怒。不周山崩,天河倒灌。
那赫然是巫妖两族不死不休的量劫决战!
而在那惨烈战场上方,九天云端之中。
七个散发无上圣威的蒲团高高悬着。
王母,三清、女娲、接引、准提,诸位圣人端坐其上,俯瞰下方芸芸众生,仿佛正在观看一局棋。
圣人之下,尽是蝼蚁。
纵然下方血流漂橹,尸骨如山,诸圣也依旧高坐云端,不染尘埃。
画面再一转。
在巫妖两族同归于尽的废墟之上,一群孱弱却坚韧的生灵,正于风雨之中艰难前行。
他们钻木取火,构木为巢,缝衣蔽体。
那正是初生的人族。
人族在血火之间繁衍生息,面对天灾人祸,始终不屈。
气运起初如星火微芒,最终却燎原而起,化作一条浩荡人道长河,贯穿古今。
巫妖相争,诸圣高坐,人族初兴……
洪荒过去、如今、未来的无尽大势,竟都在这方寸棋盘之上若隐若现,被演化得淋漓尽致。
第253章 问道伏羲
玄曜端坐蒲团之上,目光静静落在眼前那方古朴棋盘。
棋盘之中,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方寸之间,竟演化出诸般景象。
看到这般推演造化,玄曜心中已如明镜。
此地乃是不周山偏峰。眼前这黄袍道人,不但精通天机推演与先天八卦,对人族出世的因果也知之甚深。
这等绝顶大能,身份已然昭然若揭。
“凤栖山,伏羲大神。”
玄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半分异色。
他没有开口点破,只静静看着黄袍道人,等对方先行开口。
黄袍道人见玄曜神色沉稳,始终波澜不惊,眸中不由掠过一丝异色。
“道友心性,果然稳得住。”
黄袍道人微微一叹,目光越过棋盘,落在玄曜身上。
“贫道昔年于凤栖山闭关,推演天机。曾见自家小妹女娲身负一桩滔天造化。若能功成,便可借此打破桎梏,证道混元圣位。”
说到这里,黄袍道人语气微顿,眼中也多了几分难明之意。
“谁知天机忽变。那桩本该属于吾小妹的造化功德,竟平白落入了西昆仑。”
“西王母捏土造人,立下人教,一举证道人道圣人。而吾小妹那一线成圣之机,也就此错失,前路再度迷茫。”
此等夺人成道之基的大因果,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结成死仇。
可黄袍道人坐在那里,周身气机依旧温润平和,不见半分杀意。
玄曜静静听着,并未出言打断。他心中清楚,西王母造人成圣,的确截去了女娲的机缘。
伏羲身为女娲兄长,心中有结,本就是常理。
黄袍道人端起案上灵茶,浅饮一口,又继续说道:
“此事之后,贫道以先天八卦反复推算,欲寻其中关窍。可天机混沌,如一团乱麻,始终算不出个分明。”
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直视玄曜双眼。
“尤其是推演道友之时,更似对上一团浓雾。”
“贫道看得出,道友根脚昔年不过一头后天黑虎。按理说,这等后天生灵命数浅薄,绝无可能遮蔽贫道的先天八卦。”
“可如今,道友身上气象,却叫贫道也颇为惊讶。”
黄袍道人抬起手来,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拨弄着无形的天机丝线。
“西昆仑的清贵气运,人教的教化功德,妖庭的星斗气数。更有几股连贫道都看不真切的古老底蕴,在你身上彼此交缠。”
“诸般因果汇聚,竟将你周身天机搅得混沌难明。便是贫道,也看不透你的过去未来。”
黄袍道人坦然一笑,毫不掩饰自己先前的试探之意。
“贫道今日引道友来这凤栖偏峰,正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名震洪荒,助西王母成圣的人教圣师,究竟是何等人物。”
“至于方才所言,愿传道友先天八卦,也并非虚言。贫道不过是想试一试,道友是否真有那份心性,承得起此术。”
闻言玄曜神色依旧从容,既未因伏羲点破造人之事而露怯,也未因对方准圣之尊而退让半步。
玄曜双手交叠,淡淡开口。
“道友此言,贫道却不敢苟同。”
“洪荒机缘,向来有德者居之。天数流转,本就变化无常。”
“吾师西王母以造化大道捏土造人,立下人教,教化万灵。此举正合天地人三才之缺,故而得天道认可,降下无量功德。”
玄曜目光清明,直视黄袍道人。
“人族既已出世,人教既已立下,这便是既成大势。大势滚滚向前,自不可逆转。”
“机缘若失,便说明缘法未至。道友精通天机,自当知天意不可强求。若一味执着于失落之机,反倒落了下乘。”
黄袍道人闻言,倒是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自己点破这桩成圣机缘被夺的隐秘,眼前这小辈多少会有些慌乱,或者开口辩解几句。
谁料玄曜竟如此从容,直接将天道大势搬了出来,反压他一头。
“哈哈哈!”
黄袍道人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清越,颇有几分洒脱之意。
“好!好一个人教圣师!”
“道友果真不是寻常后辈。面对贫道这番问责,竟还能从容应对,寸步不让。”
“单凭这份心性与胆魄,便当得起西王母高徒之名。难怪能在量劫将起之时,搅动洪荒风云。”
玄曜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二人隔着古朴棋盘,相对而坐。
凤栖秘境内,那原本平静的先天雾气,也随之缓缓流转起来。
雾气如龙,在四周山林之间盘旋呼啸。崖壁上的奇花异草,也在两股气机压迫之下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