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继续踏着苍茫山石，朝不周山更高处行去。
青色道袍在煞风中猎猎作响，玄曜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没入那片苍茫厚重的云海之中。
独自上行之后，玄曜的脚步反倒放缓了几分。
少了金鹏子在旁，他也无需再分神护持，更能全心体悟这不周山的玄妙。
越往高处走，周遭景象便越发古老苍莽。
此地的灵气，已不再是洪荒大地上那种寻常先天灵气。
而是透着一股原始而苍茫的混沌意味。
清气与浊气在这里交错纠缠，尚未彻底分明。
天地间的法则，也显得粗粝而直接，仿佛岁月在这里停滞，一切都还停留在盘古大神刚刚开天辟地，身化万物的那一刻。
这等环境，对寻常生灵来说，几乎便是绝地。
玄曜放眼望去，四下死寂。
这里极少有寻常生灵出没，连一株普通仙草都难寻踪迹。
便是那些常年在不周山中淬炼肉身的巫族大巫，也很少涉足这等高处。
唯有那些历经亿万年风霜的山石，还有偶尔几株顽强生长的古老草木，在无声之中承载着盘古遗韵。
玄曜行走其间，宛如独行求道。
他时常能在一处绝壁之上，看到古老先天禁制被强行破开后留下的痕迹。
也能在一处幽谷之中，见到昔日极品灵根被取走后遗下的一片枯败先天灵土。
看着这些痕迹，玄曜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来得晚了些。
洪荒天地间最顶尖的那一批机缘，早已有主。
比如那株结出七个极品先天葫芦的先天葫芦藤，还有那九天息壤。
再如散落在不周山各处的先天灵宝与先天灵根。
多半早已在无尽岁月中，被三清、女娲、伏羲等洪荒顶尖大能收取殆尽。
这不周山中那些容易取走的造化，早轮不到他来独占了。
能捡漏得一株先天芭蕉根，已是天大福缘。
可玄曜看着那些空下来的灵土，心中却没有半分失望懊恼。
他修持福德大道，最重知足，顺应天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玄曜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洪荒中的机缘，也从来不只是先天灵宝与极品灵根。”
“能在这不周山中，亲身体会盘古脊梁的无上遗韵，感悟这开天辟地的力之大道，本身就是一场大造化。”
法宝终究只是外物。
唯有自身道行与肉身，才是渡无量量劫的根本。
想到这里，玄曜索性收起寻宝之心，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对肉身与大道的体悟之中。
他这具道躯，本就非同小可。
昔年初来洪荒时，他不过是一头后天黑虎。虽凶悍善战，却受限于根脚，难入真正的大道之门。
后来得西王母赐法，修持《金阙玄煞真解》，化凶煞为镇山之威。
又在东海之劫中，误吞诅咒魔神精血，借纯阳剑气洗去后天浊气，逆转造化，晋升为真正的先天根脚。
再往后，又得宝光龙女传授龙族炼体无上秘法《太素玄龙金玉斗身篇》，日夜以星光、玄煞、福德清气淬炼己身。
到了今日，玄曜肉身之强，早已不逊于巫族那些顶尖大巫。
先前在不周山外，他与大巫大羿正面斗法。
不动用法宝，单凭一双铁拳，便可硬接大羿那足以粉碎星辰的肉身杀伐，甚至还能在近身搏杀中撕开对方防御。
那一战，让玄曜对自己肉身之强，有了极清晰的认知。
可也正是那一战，让他越发明白，自己这具肉身虽强，却依旧还有极大提升余地。
《太素玄龙金玉斗身篇》固然是一门绝顶炼体秘法，可终究是龙族之法，未必完全契合他这黑虎得道的先天神圣。
他需要一门真正属于自己的肉身大术。
如今，不周山高处这无处不在，沉重如天威的盘古威压，正是最好的熔炉。
玄曜顶着威压，一步步向上攀行。
那股开天伟力，宛如一柄无形巨锤，时时刻刻都在锤打他的血肉筋骨与经脉。
每一次碾磨，都会带来钻心剧痛。
可玄曜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心念微动，灵台之上，那盏由造人功德与诸般气运凝聚而成的功德金灯缓缓浮现。
金灯悬于头顶，洒下柔和玄黄清光，牢牢护住他的灵台真灵，免得元神被威压所伤。
可他却刻意撤去了周身护体仙光，不隔绝半分盘古威压，任由那股力量一点点淬炼自己的道躯。
“轰隆隆……”
在盘古威压的极限压迫下，玄曜体内潜藏的诸般力量，开始不由自主翻滚起来。
那代表龙族炼体极致的金玉龙纹。
那源自黑虎本源、主掌杀伐的黑虎玄煞。
那吞服扶桑大日果后得来的霸道太阳正力。
那得自蟠桃母树、滋养万物的壬水生机。
还有那中正平和、趋吉避凶的福德清光。
这五股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在外界盘古威压的强行压炼之下，竟开始在玄曜的血肉深处彼此交融碰撞。
金玉龙纹化骨。
黑虎玄煞化筋肉。
太阳正力化气血。
壬水生机化经脉。
福德清光则居中调和，统御全局。
玄曜闭上双眼，一边前行，一边细细体会体内这一番变化。
恍惚之间。
他的脑海中，不时闪过一些模糊却宏大的意象。
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无上巨人。
巨人手持神斧，劈开无尽混沌。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巨人头顶天，脚踏地。任凭天地如何合拢，那根脊梁始终不曾弯折半分。
那是盘古撑天。
那是力破混沌。
玄曜只觉心头狂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隐隐觉得，在这五股力量的交融之下，再合上这盘古撑天的无上意象，一门独属于他自己的肉身大术，正要在血肉之间孕育而出。
这门大术若能成形，他的肉身必能打破眼下桎梏，踏入一个全新境地。
玄曜屏息凝神，试图抓住那一道在灵台中一闪而过的玄妙灵光。
可每当他的神识将要触及那一点真意之时。
那念头却又如水中月一般，倏然散去，化为虚无。
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韵味，在心头盘旋不去。
他接连尝试数次，皆是如此。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并未因错失灵光而生出焦躁，神色依旧平静。
“机缘未至，强求不得。”
玄曜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力之大道，乃三千大道之首，最是玄奥深邃。
盘古大神凭此道开天辟地，其间精髓，又岂是凭几日苦思便能轻易悟透的。
若真那般容易，十二祖巫早就证道混元大罗了。
这门肉身大术的孕育，需要海量底蕴，也需要真正水到渠成的契机。
“顺其自然便是。”
玄曜收起执念，将功德金灯重新收入灵台。
他不再刻意推演那门肉身大术，而是彻底放开心神，让自己融入这不周山的苍茫天地之间。
迎着如刀煞风，顶着如山威压。
玄曜负手而行，步履从容，继续朝不周山更高处悠然行去。
第252章 黄袍道人
岁月悠悠，转眼又是千余载过去。
玄曜孤身一人，行走在不周山高处。
越往上去，盘古威压便越发沉重。
四周煞气翻涌，也愈发浓烈。那股威压，早已不是寻常仙人所能承受。
直似整片苍天压在背脊之上，要将来者的道躯一点点碾碎。
这一日，玄曜正穿行在一片绵延百万里的盘古煞云之中。
这煞云，乃开天辟地之初，盘古大神吐出的一口浊气所化。
历经亿万年沉积，早已沉重无比，漆黑如墨。
煞云深处，地水火风四象之力时隐时现，雷霆暗伏。寻常太乙金仙若陷入其中，只消片刻，便会被煞气销骨蚀魂，化成一滩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