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齐齐抬头,死死盯着那自天而降的星光仪仗,眼中满是敌意与凶光。
“是妖庭的气息!”
“好大的胆子!妖族竟敢跑到我巫族地界来撒野!”
一声声怒吼,在各处部落中接连响起。
冲天血气如狼烟四起,在洪荒大地上处处升腾,遥遥锁定着半空中的那架云辇。
玄曜立于法驾前端。
他身披墨色星图道袍,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神色从容,渊渟岳峙。
头顶之上,极品先天灵宝紫金玲珑塔虽未彻底显化,却有一圈淡淡紫金光晕垂落,将下方涌来的敌意与杀机尽数隔绝在外。
金鹏子立在师尊身后半步,背脊挺拔。
体内阴阳二气流转不休,背后隐隐浮现风雷双翼虚影,目光冷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截杀。
师徒二人,在万道星光与灵官虚影簇拥之下,无视了沿途无数大能、妖神、巫族的惊动与窥探,径直朝洪荒中心那座擎天巨峰而去。
谁都没想到,这位在东海刚刚立威不久,又身负圣人门庭的玄曜,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将妖庭法驾直接开入巫族腹地。
随着法驾不断前行,前方那座恢宏无边的巨山,终于渐渐在云海之中露出真容。
不周山。
盘古大神脊柱所化,洪荒天地唯一的撑天之柱。
法驾尚未真正靠近不周山地界,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便如苍天倾覆,迎面压来。
那是独属于盘古大神的开天遗韵。
这威压无关修为,也无关境界,而是源于天地本源的压迫。
“轰!”
金鹏子只觉胸口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直接压在元神之上。
他体内原本流转圆融的阴阳二气,瞬间变得迟滞,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纵然有玄曜事先赐下的福德清光护持灵台,金鹏子依旧感到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云辇之上。
可他死死咬住牙关,骨子里那股桀骜与不屈轰然爆发。
他强催法力,硬顶着这股如海啸般的威压,将要弯下去的脊梁,一寸寸重新挺直。
玄曜察觉到身后动静,微微侧目。
看着满头冷汗却不肯后退半步的金鹏子,玄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并未出手替弟子化去威压,只是收回目光,望向前方那巍峨无边的山影,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傲骨。
“鹏儿,抬起头来。”
玄曜的声音在罡风中清晰传入金鹏子耳中。
“记住。今日你我师徒,不是贼鼠一般潜入不周山,而是堂堂正正行走在洪荒天地之间。”
“不周山压得住万灵,却压不住我等求道之心。”
“吾等既是圣人门庭弟子,这洪荒大千,又有何处去不得?”
这番话落下,掷地有声。
金鹏子听在耳中,只觉灵台深处轰然一震。那股源于盘古威压的恐惧与沉重顿时散去了大半。
“弟子明白!”金鹏子深吸一口气,双目神光如电,脊背挺得如枪一般笔直。
妖圣法驾一路破云而下,硬顶着盘古威压,终于来到了不周山外围。
到了这里,天地气象已与东海和太古星空全然不同。
放眼望去,山势撑天接地,根本看不到尽头。山体表面是一片历经万古沧桑的混沌青灰之色。
此地仙草灵根稀少,瑞兽仙禽也近乎绝迹。
留下来的,只有厚重到极处的苍茫气息。
大地深处,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地脉浊煞如灰黄狼烟,自山脚之下不断升腾。
这等浊煞之气,最是排斥玄门修士的元神清气。
寻常金仙若在此地停留太久,元神都会被浊煞侵染,跌落境界。
金鹏子纵有福德清光护身,依旧觉得元神阵阵发沉。
然而,立于法驾最前方的玄曜,却像是丝毫不受盘古威压与地脉浊煞影响。
他并未催动紫金玲珑塔强行驱散威压,反而撤去一部分护体仙光,任由那股开天辟地的伟力拂过自身道躯。
“咚!咚!咚!”
忽然间,前方苍茫大地猛地震动起来。
伴随着那一下下脚步,一股股如有实质的冲霄血气撕开四周升腾的地脉浊煞。
一尊尊气息恐怖到极点的大巫,自不周山四方踏步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魁梧如铁塔般的大汉。
右手紧握一柄煞气逼人的巨斧,左手提着一面古朴方盾。
每走一步,身上战意便更凌厉一分,直刺云霄。
正是大巫刑天。
在刑天身侧,另一尊大巫体魄如山,肌肉虬结,手持一根粗大桃木杖。
踏步之间,大地为之震颤,地脉浊煞都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缩。
正是大巫夸父。
而在两人之后,又有一名壮汉,周身煞气如黑铁凝成,双眼凶光灼灼。
正是大巫蚩尤。
还不止这三位名震洪荒的顶尖大巫。
在他们身后,更有数十名修为达到大罗金仙乃至太乙金仙层次的巫族大巫、巫将,如潮水般聚拢而来。
数十尊强者立于不周山前,连法宝都不曾动用,单凭那股纯粹到极点的肉身气血与盘古浊煞,便在半空凝成一片血色长墙,死死拦在妖圣法驾前方。
气机交织,杀意弥漫。
而面对群巫阻路,玄曜依旧从容。
双方相距不过百丈。
玄门清气与巫族浊煞,在虚空之中无声碰撞,彼此倾轧。
“来者止步!”
刑天率先开口,宛如沉雷滚滚,震得四周煞气都为之一散。
他死死盯着玄曜,手中干戚巨斧猛地往地上一顿,砸出一方大坑。
“玄曜!你既是妖庭册封的大妖圣,便该知道巫妖不两立!”
“今日你这般大张旗鼓,带着妖庭仪仗犯我不周山,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当真觉得我巫族的斧头不利!”
刑天话中杀机毕露。若不是顾忌玄曜身上另外几重身份,只怕他早已一斧劈了过去。
面对刑天的厉声质问,玄曜神色平静,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
他掸了掸墨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眼前群巫,声音清朗平缓。
“刑天道友,此言差矣。”
玄曜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不周山乃盘古大神脊柱所化,是这洪荒天地的撑天之柱,泽被万灵。此山是天下之山,并非你巫族一家私地。”
“贫道今日来此,不为生事,也不为挑衅巫族。”
“贫道只是为观山悟道,体悟盘古大神遗泽而来。”
说到这里,玄曜微微一笑,目光坦荡。
“贫道行得正,坐得直。既不是贼,又何须偷偷摸摸?自然该堂堂正正地来。”
此言一出,对面一众大巫、巫将神色愈发不善,眼中凶光更盛。
可偏偏,他们一时之间竟寻不出反驳之词。
玄曜的话句句在理。不周山的确是盘古所化,不是巫族私产。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玄曜的身份。
若玄曜只是个妖庭大妖圣,他们早就一拥而上,将这师徒二人撕成肉泥了。
可玄曜不止是大妖圣。
他还是西昆仑内门亲传,是人教圣师!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位真正的人道圣人,西王母。
今日玄曜只是带着法驾前来,并未主动出手伤人。
若巫族仅因他来此观山悟道,便将其围杀在不周山外,那便是明着打圣人的脸,平白结下一桩惊天因果。
十二祖巫如今大都在盘古神殿闭关推演大阵,他们这些大巫虽然性情暴烈,却也明白,在这等量劫将起的时候,无端去得罪一位圣人,绝非明智之举。
一时间,场面竟诡异地僵住了。
群巫拦在前方,煞气冲霄,却未曾主动出手。
玄曜立在原地,清气萦身,也不曾再往前迈出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沉凝到极点之时。
“咻——”
极远处的重重浊煞与云海之间,忽然传来一道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
这声音起初极远,可转瞬之间,便已逼近眼前。
伴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一股撕裂天地的可怖锋芒!
那是一道箭意。
一道虽无箭矢实形,却足以刺痛元神的绝世箭意!
金鹏子身躯猛地一震,双眸之中风雷骤然暴涨。
这股箭意,他太熟悉了!
“大羿……”
金鹏子咬紧牙关,自牙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随着他话音落下,前方巫族人群缓缓分开。
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自巫族后方一步步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