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那位女仙,身着墨绿道裙,面容沉静。
她气息厚重,法韵沉稳,流转之间,背后隐隐浮现玄龟负海之象。
水土二道根基深厚异常,仿佛太古神山横亘天地,自有一股万劫难摧的坚韧。
此人便是龟灵圣母。
玄曜看着这三位女仙,心中不由暗暗感叹。
世人都说截教门下良莠不齐,多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
可如今看来,通天圣人有教无类,却也绝非胡乱收徒。
万类生灵之中,照样能点化出真正的道门神圣。
这三位圣母,无论根骨、悟性,还是道心,皆属洪荒顶尖。
只要时机一到,将来必是大罗金仙中的绝顶人物。截教能有万仙来朝的气象,果然不是偶然。
多宝领着玄曜走入仙苑,朗声笑道:“三位师妹,看看是谁来了。”
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闻声停下论道,齐齐起身。
三人的目光落在玄曜身上。
只见来人面容清俊,周身福德清气萦绕。
大罗金仙的威压虽已刻意收敛,可那股与道相合的深沉气度,依旧如渊如海,叫人难以看透。
三位女仙皆是聪慧之辈,再结合多宝平日言语,立时便猜出了玄曜的身份。
“见过多宝师兄。”
三人先向多宝行了一礼,随后转向玄曜,端端正正打了个道门稽首。
“贫道金灵。”
“贫道无当。”
“贫道龟灵。”
“见过玄曜道友。”
三人神色恭敬,却不见半分谄媚,也无丝毫轻慢。
玄曜如今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他既是西王母门下亲传,又得天道认可,为人教圣师,还是妖庭亲封的大妖圣。
单论身份地位,放眼洪荒,除却几位圣人,已没多少人能稳稳压他一头。
更何况,他如今已证得大罗金仙道果,道行本就在三位圣母之上。
可金灵等人毕竟是圣人亲传,自有截教门下的底气和风骨。
她们以道友之礼相待,既周全了礼数,也保住了截教威仪。
玄曜微微一笑,侧身还了半礼。
“三位道友客气了。贫道早闻上清门下高足众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三位道友根基深厚,前途不可限量。”
多宝在一旁抚须大笑,打趣道:“玄曜道友,你今日倒是客气得很。
想当年,你我同游东昆仑,在偏峰之上收取九彩菖蒲之时,可还没如今这般威风。”
说着,他又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晃数万载,你这黑虎竟先贫道一步,证得了大罗道果。
你可知道,你这一迈步,给贫道这个上清首徒添了多大压力?”
玄曜闻言失笑,抬手点了点多宝。
“道友还是这副性子。你这太乙圆满的根基,早已打磨得稳稳当当。
上清仙光运转如意,只差一线契机而已。大罗道果于你,不过是早晚之事,哪里来的什么压力。”
多宝哈哈一笑,也不反驳,只将玄曜引到青玉石案旁落座。
众人坐定之后,仙童奉上灵茶。
仙苑之中清风徐来,茶香四溢。几位玄门高足聚在一处,自少不了坐而论道,各自谈一谈所修所得。
金灵圣母性子最直,放下茶盏,最先开口。
“贫道观玄曜道友方才入苑,周身虽有福德清气萦绕,可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极纯粹的杀伐之意。
贫道主修庚金杀伐之道,对此颇觉亲近。不知道友如何看待杀伐二字?”
玄曜神色微正,却未急着作答,只先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金灵圣母也不藏私,坦然道:“在贫道看来,世人多半以为杀伐便是争强斗狠,造下无边杀孽。其实不然。杀伐一道,自有其本意。”
她眸中清光一闪,声音清脆,如剑鸣石上。
“手中之剑,可以斩灵台杂念,也可以断红尘因果,更可护天地正道。
以杀止杀,以伐护道,如秋风扫叶,干净利落。这才是庚金杀伐的真意。”
玄曜听罢,心中颇有触动。
他不由想起西昆仑的九天玄女师姐。
玄女师姐同样杀伐果断,只是她所修之道,更偏向于统御兵戈,调动万军,讲究排兵布阵,以势压人。
眼前的金灵圣母却不同。
她的杀伐更纯更锐,便如一线庚金之气,纤尘不染,直指根本,自有一股贯穿诸天星斗的凌厉意味。
玄曜心中暗暗思量。
难怪后世封神之时,金灵圣母会与周天星辰之道牵扯极深。
她这股庚金杀伐之意,本就与星斗锋芒颇为相合。
念头一转,玄曜微微颔首,朗声答道:“金灵道友此言,确实深得杀伐之妙。
贫道修持福德御煞之道,也兼修阴阳水火与人道功德。在贫道看来,福德二字,也从来不是一味退让。”
玄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
“福德,是明天机,识劫数,知道什么该取,什么该舍,什么善缘当结,什么因果当避。
可若真遇上阻道之敌,或是犯我底线之辈,也该出手时便出手。该斩则斩,该断则断。
福中自可藏锋,煞中也能见清。杀伐之力,正是护持福德的锋刃。若无此锋,福德也难长久。”
金灵圣母听得双目微亮。
她细细品味玄曜这番话,只觉得“该取则取,该斩则斩”这层意思,与师尊通天教主所传的“截取一线生机”,竟隐隐有几分相通之处。
“道友高见。”金灵圣母由衷赞道,“福中藏锋,煞中见清。如此御煞之法,倒是叫贫道大开眼界。”
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也微微点头,对玄曜的道法底蕴更添几分佩服。
多宝道人坐在一旁,抚须含笑,心中暗道自己这位故友果然道心通明,不负大罗之名。
众人在仙苑中论道,虽只是寥寥数语,却都觉得大有收获。
玄曜借此印证了自身的福德御煞之道,金灵等人也从玄曜的大罗见解之中,窥见了几分前路方向。
正当众人谈兴渐浓之时。
“当——”
一声悠扬古朴的钟鸣,忽自金鳌岛核心处的碧游宫内传来。
钟声绵长,带着一股震荡神魂的无上圣威,余音袅袅,在整座仙岛上空久久不绝。
多宝道人神色顿时一肃,立刻起身,整了整道袍。
“碧游宫钟响,师尊讲道将开。诸位师妹,玄曜道友,我等该往主殿听法了。”
众人齐齐起身,收敛心神。
这碧游宫钟声,不只传入上清仙苑,更在转瞬之间响彻整座金鳌岛。
原本颇为喧闹的仙岛内外,顿时肃然一静。
无数散修、妖修、水族纷纷止住交谈,面露敬畏之色,齐齐朝碧游宫方向躬身行礼,随后化作一道道遁光,井然有序地往主殿赶去。
多宝道人走在最前,领着玄曜与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内门弟子驾起仙光,直奔碧游宫。
碧游宫外,白玉广场广阔无边。
此刻,外殿之中早已坐满了前来听道的仙真,足有数以万计。人数虽多,却无人敢高声喧哗,尽皆屏息凝神。
玄曜目光扫过,在外殿前列看见了不少熟悉面孔。
赵公明身披黑虎道袍,端坐如钟,周身财气深藏不露。三霄仙子云霄、琼霄、碧霄并肩而坐,气度清雅。
彩云仙、菡芝仙,还有九龙岛四圣等东海仙真,也都列坐在外殿之中,神情庄重。
众人见玄曜随多宝等人行来,皆是微微低头致意,目光之中透出几分亲近,也带着敬重。
玄曜虽非截教门人,可他身份尊贵,又与多宝交厚,自然不会被安置在外殿。
多宝亲自领着玄曜,跨过白玉门槛,步入碧游宫内殿。
内殿之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上清仙光流转不绝。
殿内只设了数十个紫色蒲团,皆是为截教核心弟子准备。
多宝将玄曜安排在内殿前列,与金灵等亲传弟子同列而坐。
如此安排,足见上清一脉待客之厚,也显出了玄曜如今在洪荒中的地位。
玄曜盘膝坐上蒲团,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候圣人降临。
待内殿外殿众仙尽数落座,整座碧游宫顿时寂静无声。
忽然,大殿正前方那九层八卦高台之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青色身影。
来得无声无息,也无半点花巧异象。
通天教主就这般显化在高台之上。
他身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仿佛自亘古以来便一直端坐于此。
可就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一股浩瀚无边的圣人道韵,已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玄曜身在内殿前列,感受最为清楚。
他曾去过紫霄宫,也曾亲身感受过太清老子与玉清元始天尊的圣人气机。
太清圣人的道韵,清静高远,似九天浮云,虚淡无痕,自有一股太上忘情的淡漠。
玉清圣人的道韵,庄严厚重,如太古神山镇压四方,规矩森严,自有顺天应理之意。
眼前这位上清圣人,却全然不同。
通天教主的道韵之中,藏着一股撕裂混沌、斩破虚妄的锋芒。那锋芒锐不可当,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束缚。
可在这股锋芒深处,却又蕴着无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