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玄曜抬手敲响玉磬。清越磬音远远传开，响遍十方灵谷。
十数万人族听得圣师召唤，不敢怠慢，纷纷自各自居住之地走出，如百川归海一般，汇聚到道台之下。
十数万人席地而坐，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坐在最前方的，正是那三千名眉心生有天道金纹的先民。
众人皆仰头望去，目光之中尽是敬畏与崇敬，齐齐看向道台上那道身披墨色道袍的挺拔身影。
玄曜盘坐高台，俯视下方。
他并未急着传法，而是神色一肃，缓缓开口。大罗道音随之传遍全场。
“尔等初生洪荒，可知人族何以立世？”
这一句话，犹如暮鼓晨钟，直入众人心底。
下方十数万人族尽皆茫然，彼此相望，懵懂无言。
他们出世不久，只知饥时采果，渴时饮泉，哪里懂得什么立世之本。
便是那三千先民灵智高于常人，此刻也是眉头微皱，苦思不得其解。
玄曜见状，并不责怪，只将声音提起几分。
“洪荒万族，巫族天生承盘古精血，肉身强横，可搬山拔岳。”
“妖族披毛戴角，生有利爪鳞甲，又各具先天神通，可吞云吐雾，可呼风唤雨。”
“而尔等人族，生来无利爪可撕敌，无鳞甲可护体，也无天生神通可凭恃。凡躯弱骨，的确孱弱。”
“尔等莫非以为，人族便只能沦为血食，任由旁人宰割不成？”
众族人听到这里，眼中都露出几分惶然，也生出几分不甘。
玄曜霍然起身，大袖一振，抬手指向下方众人，声如洪钟。
“大错特错！”
“人族虽无利爪鳞甲，却有这一双手。可造化万物，可开山断流！”
“人族虽无先天神通，却有清明灵智。可体悟大道玄机，可穷推天地变化！”
“更重要的是，尔等还有一颗不屈之心。天地难埋，万劫难灭！”
“此三者，便是人族立世之本！”
这番话一出，犹如当头棒喝。
下方十数万人族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原先那股惶惑与懵懂瞬间散去，心头只剩一股从未有过的坚韧之意。
那三千先民更是双目发亮，脊背笔直，如枪似戟。
“今日，吾便传尔等一法。此法不求仙道清静，不问先天根脚，只求自强不息，打破肉身樊笼。”
“此法，名为龙虎武道！”
玄曜重新落座，周身气机缓缓流转。
他将自己推演出的龙虎武道，一点一点拆开讲解，化作浅白明了的真言，徐徐传下。
“武道修行，先修己身，共有九重境界。”
“前四境，乃凡身筑基，分别名为淬皮、锻骨、易筋、洗髓。”
玄曜抬手一点，半空之中顿时显化出一尊金色人族虚影，当空演练武道。
“淬皮者，引动气血，游走周身。外练筋皮，使肌肤坚韧，寻常擦碰难伤其体。”
“锻骨者，气血深入骨髓，打磨周身骨骼，使骨如铁石，力道大增。”
“易筋者，舒展筋脉，调和四肢百骸。使身形如弓，柔中藏劲，爆发尤强。”
“洗髓者，洗去后天浊气与胎毒，令肉身脱胎换骨，气血流转不绝。”
“修成前四境，尔等虽仍属凡身，却已将血肉之躯打磨到极致。举手投足，便有千钧之力，足可在洪荒外围生搏虎豹，手撕寻常妖兽。”
下方人族听得入神。
他们本就深知自身孱弱，如今听圣师说到修成武道之后可手撕妖兽，一个个眼中都生出炽热光彩。
玄曜稍作停顿，继续讲道。
“洗髓之后，便要打破凡人极限，踏入超凡之境。”
“第五境，名为龙虎筑基。”
半空中，那人族虚影体内忽有气血奔腾，如江河汹涌。
“此境对应玄门地仙。气血凝练，化作真龙，游走经脉。筋骨铮鸣，化作猛虎，盘踞骨肉。
待龙虎交汇，丹田开辟，便可吞吐天地灵机。自此寿元大增，可称陆地神仙。”
“第六境，名为天门大开。”
“对应玄门天仙。周身窍穴尽开，与天地循环相通。
自此不必刻意吐纳，毛孔之间便可自行吸纳灵气。身轻如燕，御空而行，朝游北海，暮至苍梧。”
人族之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惊叹。
御空飞行，这已是他们心中想都不敢想的大神通。
玄曜神色如常，道音愈发宏亮。
“第七境，名为阴阳交泰。”
“对应玄门真仙。体内龙虎二气彻底归一，演化阴阳太极。
此时肉身反哺元神，灵台大放光明，元神壮大。可神识离体，明察吉凶，亦可断肢重生。”
“第八境，名为五气炼形。”
“对应玄门玄仙。五脏之中，各藏五行。肺金、肝木、肾水、心火、脾土，五气循环不息。
举手投足之间，皆可引动天地五行之力加持。一拳轰出，足可碎裂山岳。”
说到这里，那虚影一拳击出，半空中顿时演化出山崩地裂之象。
十数万人族齐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第九境，亦是吾目前推演出的最高境界，名为武道金身！”
“对应玄门金仙。”
“修成此境，肉身不朽，气血长存。道体化作无漏金身，万邪难侵，生机难灭。
到那时，已足可在洪荒天地间雄踞一方，称尊作祖！”
武道九境讲完，道台下方一时鸦雀无声。
十数万人族尽被这条直指大道的霸道修行路震得心神摇动，久久难平。
对他们这些初生生灵而言，金仙二字，实在太过遥远，几乎如神话一般。
玄曜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未借机夸饰吹捧。
他很清楚，传道授业，最忌好高骛远。
他要的，是一支心志清明，筋骨坚硬的人族，而非只会仰望虚空的空想之辈。
玄曜神情平静，坦然说道：
“尔等且听清楚。”
“吾如今虽已证得大罗道果，可推演此法时，也借了造人功德与人道气运之力。”
“这龙虎武道，眼下只开创出直指金仙的九重境界。”
“至于金仙之上，太乙该如何突破，大罗又该如何凝聚武道真意，乃至更高层次的混元武道……都要待来日再继续补全。”
此言一出。
下方人族非但不曾失望，反倒心神震动得更为厉害。
尤其坐在最前方的三千先民，眼中神光大盛，比先前还要炽烈。
他们从圣师这番坦诚言语中，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
这龙虎武道，不是一部已经定死的法门。
它是一条活路，一条会随着人族壮大而不断延伸，不断完善的大道。
人族不灭，武道不绝。
“圣师传法之恩，人族永世不忘！”
三千先民当先伏地叩首。十数万人族随之拜倒，声浪如雷，震动山野。
玄曜见状，微微颔首。
他大袖一展，造人鞭已浮现掌中。
“嗡——”
鞭身之上，九道玄黄道纹骤然亮起，功德金光炽盛无比。
玄曜将自己推演出的龙虎武道前九境，尽数化作细碎金色道纹。
“去！”
玄曜挥动造人鞭。
霎时间，无数金色道纹如金雨洒下，纷纷没入十数万人族眉心，深深烙印在他们记忆深处，也印入血脉之中。
刹那之间，西昆仑外山异象横生。
十族气机似受冥冥牵引，同时生出回应。
天地风云顿时变色，隐隐有高亢龙吟与震天虎啸自虚无中传出，响彻万里山川。
传法之后，十族人族如获至宝。
他们几乎没有半点停顿，立刻就在道台下的平原之上，依照脑海中的道纹，开始盘膝吐纳，舒展拳脚，尝试修行龙虎武道。
武道虽同出一源，可落在不同灵性的人族身上，却生出了迥异变化。
甲木、乙木二族修行之时，周身毛孔舒展，引得山间草木精气汇聚而来。
淡淡青木灵光缠绕肌肤，体内气血鼓荡，竟隐隐发出如春雷初动般的低沉轰鸣，生机格外绵长。
丙火、丁火二族打磨筋骨，血气炽烈，宛如一座座人形火炉。
肌肤与筋骨之间，渐渐有赤色火纹若隐若现。
出拳踢腿时，劲风炽热，刚猛暴烈，似要将周围空气都一并点燃。
戊土、己土二族双足落地，如同生根一般，稳稳扎在原地。
呼吸吞吐之间，引动西昆仑地底山川厚土之气，身形越发魁梧沉重，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座小型铁塔。
庚金、辛金二族演练拳脚招式，筋骨齐鸣，铮铮作响，好似金铁交击。
每一次挥拳抬掌，身后都隐隐有白虎虚影一闪而逝，杀伐之气最是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