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持此符信,前往东海钟山,求见宝光龙女前辈。礼数务必周全,不可有半点怠慢。”
给宝光龙女的符信,玄曜写得更亲近几分。
他以晚辈自居,只说自己近来在造化修行上遇到了一桩疑难,苦思难解,想请前辈指点迷津。
宝光龙女性情随和,又极好为人师。这样一封信,正合她的脾性。
“去吧。路上记得隐匿行迹,莫要招惹是非。”
玄曜又赐下两道护身符箓,这才挥手让两名童子退下。
眼看两名童子化作星光遁出星府,玄曜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那些纷乱谋划尽数压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造人功德这一局,他已先落了第一子。后面如何演化,便只能看天意了。
安排妥当之后,玄曜收束心神,再度闭合密室石门。
“轰隆隆——”
东天星府府门彻底闭锁。
九天之上,青龙七宿星辉如瀑垂落,将整座道场映得清幽寂静。星府大阵全力运转,彻底隔绝了外界窥探与因果牵扯。
玄曜坐于密室云床之上,神色肃然。
他眉心微闪,一盏青碧古灯缓缓浮现。
翠光两仪灯静静悬于半空,灯芯之中,青白交织的两仪仙焰无声燃烧,散出照彻灵台的清明之光。
紧接着,玄曜头顶紫气翻涌,极品先天灵宝紫金玲珑塔显化而出,垂下万道紫金宝光,如山岳压顶一般镇住四方虚空,将一切外魔杂念尽数挡在体外。
随后,他又自袖中取出东华青阳玉圭,平放在身前。
那玉圭散发纯阳清贵之气,与他体内那一缕隐秘男仙气运隐隐呼应。
在玉圭一旁,还摆着数枚自西昆仑带来的清心玉符。
这一次闭关,玄曜并非为了祭炼新得法宝,也不是为了推演阵法。
他要做的,是将紫霄宫三讲,以及西王母在瑶池小会上所讲的大道所得,彻底化入自身道基之中。
“大罗金仙,乃洪荒修行的一道天堑。”
玄曜双目微阖,心中一片清明。
道祖在紫霄宫中讲的混元大道,太过高远。以他如今的境界,尚无法真正参透其中玄妙。
可道祖讲道时,关于功德、气运、三尸、旁门,还有混元关窍的只言片语,已足以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修行之路。
而师尊西王母,又在瑶池小会上将这些晦涩玄理一层层拆开,细细讲与他听。
这才让玄曜真正看清了自己未来的路。
太乙之后,欲证大罗,需五气圆满,三花聚顶。
精气神三花齐开,方能结成大罗道果,跳出时间长河,从此不受寻常岁月侵蚀,真正称得上万劫不侵。
玄曜自化形以来,机缘不断。
他的肉身,先受极品壬水蟠桃洗练,后又遭东王公纯阳剑气劈斩,最后更吞噬了诅咒魔神的本源精血。
几番生死蜕变下来,他早已洗去后天浊气,逆返先天。其肉身之强,根基之厚,远非寻常太乙金仙可比。
他的元神,也在纯阳剑气与魔神怨力的冲击之中,被淬炼得纯阳无垢,坚韧异常。
单论底蕴,他已足以冲击大罗。
“只是,我这些年所得机缘太多,牵扯的气运也太杂了。”
玄曜心中轻叹。
西昆仑的清贵气运,妖庭的星斗气运,青黑山的水火气运,九龙岛的聚宝财运,还有最棘手的东华男仙气运。
五重气运加身,固然能让他逢凶化吉,可也让他自身气机变得驳杂难驯。
福德清气,本命玄煞,南明离火,太阳正力,壬水清气,息壤之力……
诸般力量积压于体内。若不先将其彻底理顺,便强行冲击大罗,只怕极易走火入魔,甚至当场爆体。
“欲速则不达。先静心沉淀,将这些驳杂气机熔炼归一,才是正道。”
玄曜定下心神,不再多想。
他借翠光两仪灯的两仪仙焰,照彻元神每一处角落,找出那些隐藏极深的杂气与隐患。
再以紫金玲珑塔的无上宝光,镇压住体内蠢蠢欲动的诸般法则,不使其彼此碰撞冲突。
最后,又以东华青阳玉圭梳理体内那一缕纯阳气机,使之与自身福德清气缓缓相融。
“呼——吸——”
玄曜的呼吸渐渐悠长。
一吐一纳之间,竟与天地星辰的运转隐隐契合。
他体内的太乙五气,在两仪仙焰的淬炼之下,开始一点点剥离杂质,越发精纯。
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
五行之气在胸腹之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一闭关,便不知岁月几何。
洪荒不记年。
转眼之间,便是一万余载匆匆流过。
这一万年里,东海之上风起云涌。
东天星府之外,也有不少东海群仙前来拜访。
三霄仙子,九龙岛四圣,乃至东海中一些素有威名的散仙大能,都曾驾云而至欲求见玄曜。
可星府大门始终紧闭。
两名星光童子恪尽职守,立于门外,将所有来客一一婉拒。
“我家星君正在闭关苦修,参悟大道。何时出关,尚未可知,还望诸位仙长见谅。”
群仙虽有遗憾,却也明白,修行到了这等境界,闭关万载本就是常事,自然不敢强求,只得留下拜帖,陆续退去。
赵公明也曾来过一次。
他立于星府之外,感受着大阵之中那股愈发深沉内敛的气机,不由抚须大笑。
“哈哈哈!玄曜道友这一回自紫霄宫归来,定是得了大造化。如今闭此长关,等他出关之时,必有大进。贫道便不打扰了!”
说罢,赵公明洒然而去。
玄曜虽在闭关,可东天星府的运转却未曾停下。
九龙岛仙市在赵公明与四圣打理之下,依旧繁华兴旺,日进斗金。
东天星府的财运,不但没有因玄曜闭关而衰弱,反倒越发沉凝厚实。
究其根本,正是因为星府灵圃之下,镇压着那块沉重无比的分宝崖本体。
有这件混沌奇物镇住地脉,又有生财宝树与之呼应,东天星府气运早已稳如山岳,源源不断反哺给密室中的玄曜。
万载岁月,如白驹过隙。
密室之中,玄曜依旧盘膝而坐,仿佛一尊亘古不动的石像。
翠光两仪灯灯焰平稳,紫金玲珑塔宝光依旧璀璨。
只是他周身气息,已与万年前大不相同。
那股原本锋芒外露的玄煞之气,与温润平和的福德清气,早已彻底交融,再分不出彼此。
他体内的太乙五气,经过万载反复淬炼与梳理,也终于褪尽驳杂,归于圆满。
五色华光在胸腹间流转,圆融无碍。
这一日。
寂静万载的密室之中,忽然响起一声低沉虎啸。
“吼——”
这虎啸声并不刺耳,却透着一股直击神魂的远古苍茫之意。
玄曜身后,虚空微微扭曲。
一头庞大无比的黑虎真身虚影,缓缓浮现而出。其通体漆黑,额间生有淡金王纹,威仪极盛。
这黑虎虚影,已不复往日那般凶煞外露,反倒多了几分返璞归真,镇压万古的气象。
虎啸一起,玄曜体内那磅礴如海的气血,顿时疯狂翻腾。
那历经蟠桃与魔神精血淬炼的强横肉身,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生机。
无数气血精华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贯头顶。
“嗡——”
玄曜头顶之上,紫金宝光微微散开。
那汹涌气血在虚空中飞快汇聚,最终化作一朵玄金莲花。
莲花共有十二瓣,通体流转玄煞与福德交织而成的奇异光泽,透着一股万劫难磨的坚韧之意。
玄金莲花在玄曜顶上缓缓绽放,花瓣舒展之间,大道气机弥散而出。
此物,正是精气神三花中的“精花”。
太乙修士若欲踏入大罗,需得三花齐聚,五气朝元。
如今,玄曜肉身圆满,气血冲霄,终于率先开出了这朵代表肉身极致的精花。
精花一开,便意味着他已真正越过太乙巅峰,一只脚踏入了大罗门槛。
虽说距离三花聚顶,真正证道大罗,仍有一段路要走。
可大罗前路对他而言,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虚影,而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并无刺目神光,只有深渊般的沉静与内敛。
他抬手一招,将翠光两仪灯与东华青阳玉圭收入体内,头顶紫金玲珑塔也随之隐没。
那朵玄金色精花,则缓缓沉入灵台,反过来滋养着他的元神与肉身。
玄曜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摧山裂海的恐怖力量,脸上却并无半分狂喜。
他神色平静,只是低声自语。
“修行有成,谋事才有底气。”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星君法袍,目光望向密室之外,仿佛透过重重星辉,看见了那尚未彻底展开的洪荒大势。
“若连大罗门槛都摸不到,在这量劫将起的洪荒中,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