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府正殿内,玄曜正与赵公明对坐品茗。见四圣一齐到来,且个个神色郑重,玄曜心中立时便有了数。
“四位道友联袂而至,可是仙市出了什么变故?”
玄曜放下茶盏,温声开口。
王魔上前一步,神色肃然,自袖中取出一枚流转四色光华的符诏,双手托起。
“星君,仙市安稳得很,并无什么变故。我兄弟四人今日前来,却是有一件要紧物事,要交托给星君。”
玄曜目光一扫,紫府法眼微微一动,立时便看出了这符诏的根底。
此物非同小可。
分明就是关乎九龙岛仙市运转根本的核心符诏。
“此乃仙市符诏,关乎九龙岛气运根本。”玄曜眉头微挑,“四位道友这是何意?”
王魔深吸一口气,正色开口:“星君,我兄弟四人虽是粗人,却也知道好歹。”
“这九龙岛仙市,名义上是立在我兄弟的道场之上。
可若无星君当日提议,若无星君那株生财宝树的宝气镇压,再无赵道友与云霄仙子相助,这仙市根本就立不起来。”
“如今仙市日盛,气运渐隆。我兄弟四人若还厚着脸皮独占这地主之权,反倒是平白欠下天大因果。”
杨森也在一旁附和道:“正是此理。我兄弟四人早已商议妥当,这仙市的权柄,理当分星君一半。”
“今日我等已将这符诏分作两半。一半留镇九龙岛,这一半,便请星君收下。自今日起,星君便是我九龙岛仙市的半个主人。”
说罢,王魔双手将那半枚符诏高高托起,递到玄曜面前。
玄曜看着那枚流转庞大气运的符诏,却未立刻伸手去接。
他微微摇头,推辞道:“四位道友言重了。贫道当日不过只是牵线搭桥,提了一句而已。”
“仙市既立在九龙岛,四位便是地主。贫道若收了这符诏,分去地主之权,反倒坏了规矩。此事万万不可。”
王魔却是个直性子,见玄曜推辞,顿时急了。
“星君若不收,这仙市权柄我兄弟四人拿着也烫手。如此庞大气运,若无星君福德清气镇压,早晚要生出劫数。星君便只当怜悯我兄弟四人,收下吧!”
赵公明坐在一旁,见状哈哈大笑。
“星君,王魔兄弟这话,倒真说在了理上。你便收下吧。”
赵公明抚须笑道:“财道最忌独吞,流通方能长久。仙市气运如此旺盛,四位兄弟吃不下,也压不住。星君若不分担一半,这财气久后便可能化作煞气。”
“你修福德,正该受此气运。有了你这半个主人坐镇,东海群仙来此交易,心里也会更踏实些。”
玄曜听得赵公明也这般说,心中略一盘算,便知此事已不好再推。
若还一味拒绝,反倒会叫四圣心中不安,甚至生出芥蒂。
“既然赵道友也如此说,四位道友又盛情难却,贫道便厚颜收下了。”
玄曜伸手接过那半枚符诏,神色却随之郑重起来。
“不过,丑话须得说在前头。贫道虽收下这符诏,却也要立个规矩。”
王魔四人见他终于肯收,心中大喜,忙连声道:“星君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玄曜朗声道:“贫道只取仙市一份气运,用以反哺道场。
至于九龙岛仙市的日常主事,巡视弹压,仍旧由四位道友全权做主,贫道绝不插手。”
“此外,仙市每日所得的一分利,也仍照原先定下的章程来。供养岛脉、维持阵法、资助群仙小会,皆不可有半点克扣。”
“四位道友若能应下这个规矩,这符诏贫道便收着。若不能,还请收回。”
王魔四人听罢,心中愈发敬服。
玄曜只取气运,不夺实权,既给足了他们兄弟脸面,也保全了九龙岛的根基。
“星君高义,我等兄弟心服口服!定当谨守规矩,绝不违背!”
四圣齐齐拱手,大声应诺。
赵公明在一旁看着,也是连连点头。对玄曜这等拿捏分寸的手段,心中越发钦佩。
送走九龙岛四圣后,玄曜独自回到内殿。
他盘膝坐于云床之上,将那半枚仙市符诏收入丹田气海。
符诏入体,玄曜当即闭目凝神,内观己身气运。
只见灵台之上,那盏代表青黑山道统的青黑气运宝灯旁,那一抹琉璃金色的聚宝财运,此刻正悄然生出变化。
得了这半枚仙市符诏承认之后,那道琉璃金色的财运,立时凝实了数分。
金光流转之间,不再像先前那般略显虚浮,反而多出几分沉稳厚重之意。
更难得的是,这股财运虽厚,却并不滞涩。
它如活水一般,在灵台之中缓缓流转,与福德清气彼此交融,生生不息。
“财运贵在通达,不在占有。”
玄曜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
若是方才他贪心不足,将仙市权柄尽数揽入怀中,这股财运多半便会变得沉重浑浊,最终化作贪念劫气。
如今他只取气运,不涉实权,反倒叫这财运保住了最纯粹的流通之意。
有这股愈发凝实的聚宝财运加持,他日后催动落宝金钱时,底气自然也更足了。
……
……
随着九龙岛仙市日益兴盛,东天星府的名声,也随之传遍洪荒东部。
时日一久,来往星府的东海散仙之中,便有不少人生出了别样心思。
洪荒之中,散修如浮萍。
如今量劫将起的风声,已在底层修士中隐隐传开。谁不想替自己寻个稳当靠山?
玄曜身为西昆仑亲传,又兼妖庭星君,道行高深,行事也一向公道温和。
若能投到他门下,长留东天星府,岂不等于在量劫之中多了一张保命符?
于是,在白玉坪的小会之上,渐渐便有散仙隐晦地向玄曜表达归附之意。
甚至还有几名太乙初期的海外洞主,主动献上重宝,愿携整座洞府底蕴,投入东天星府门下,甘为驱使。
面对这等送上门来的势力与气运,玄曜却始终守着分寸,不曾动摇半分。
凡有此意者,他皆是好言宽慰,又将重宝原样退回。
“诸位道友的好意,贫道心领了。”
玄曜端坐云床之上,对着那些前来求附的散仙,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东天星府,乃是交游论道之所,并非开宗立派之地。诸位都是有道真仙,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道场。”
“贫道劝诸位,仍旧回自家洞府静心清修。若得闲暇,随时都可来星府论道交易,互通有无。”
“至于立誓归附、束于门墙之事,便休要再提了。贫道只结善缘,不收附从。”
众散仙见他态度坚决,虽各自心中遗憾,却也不敢强求,只得作罢。
此事传开后,赵公明曾私下里笑着打趣他。
“星君,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
赵公明端着灵茶,哈哈笑道:“如今东海群仙敬服。你若愿意松个口,凭东天星府如今的声势,未必不能立下一方不小的道统。何必把送上门的气运往外推?”
玄曜却只是微微摇头,神色依旧清明。
“赵道友,量劫渐近,这洪荒中的因果,可不是越多越好。”
玄曜放下茶盏,淡淡说道:“气运虽好,却也烫手。那些散仙今日为了避劫投靠于我,明日若惹下滔天大祸,这份业力,难道不要算在我东天星府头上?”
“贫道这星府,只结善缘,不束门墙。来去自由,因果不沾。如此才能长久。”
坐在一旁的云霄仙子听得此言,美目中闪过一抹异彩,微微颔首,颇为认同。
“星君此言,深得玄门清静之理。”
云霄声音清冷如泉,缓声说道:
“散仙求道,最怕的便是被人借气运裹挟。一旦立下誓言,归附门墙,自身气数便要与一方道统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星君此举,不收其身,只结其缘。既全了同道之谊,又避了因果牵连,反倒更合福德避劫的真意。”
玄曜闻言,与云霄相视一笑。
他心里其实还有一层计较,却不曾明说。
这些常来东天星府走动的散仙,如九龙岛四圣、彩云仙等人,日后多半都是要拜入截教门下的,自有大教缘法在身。
自己若仗着眼下声势,硬把他们留在东天星府,便是逆了天数,平白去抢通天教主的气运。
这等蠢事,他玄曜岂会去做?
倒不如顺势而行,只结善缘。日后他们入了截教,这份香火情分依旧还在,反倒是一着好棋。
……
……
这一日,东天星府后殿之中。
玄曜盘膝坐于白玉法台之上,双目微闭,正在推演天罡煞旗的变化。
他双手虚抱,识海之中,三十六杆周天煞旗的虚影正缓缓流转。
这数千年来,他在钟山悟得的四时生杀之理,已渐渐融入阵法之中。
此刻,他正试着将这四时之理,与东方青龙七宿的木德星纹、九龙岛仙市的流通财运,以及北天星域的幽冷星煞彼此印证。
“春生,夏长,秋杀,冬藏……”
玄曜心中默念,法力化作丝丝缕缕,在识海之中不断勾勒出繁复阵纹。
他这是在为日后炼制三百六十五杆周天煞旗,先将阵理根基推演稳固。
只要这阵理彻底圆满,待到神材凑齐之日,炼旗之事自然便可水到渠成。
就在玄曜推演到最关键的关口,灵台一片空明之时。
忽然之间——
“嗡——!”
毫无征兆地,九天之上,猛然传来一声震动寰宇的奇异嗡鸣。
这声音非雷非鼓,也非钟磬之音,而是一种直透神魂、无视空间阻隔的无上道音。
刹那之间,三十三重天外,紫气横空三万里。
浩荡紫气如天河倒卷,转眼便铺满了整个洪荒天穹。
东海波涛,在这一刻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