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蛟,去把那太乙大妖的断骨收了。灵霄,留神四周。”
玄曜吩咐一声。
玄水老蛟当即窜出光幕,蛟爪一探,便将那巨鲸散落在海中的几根最坚硬脊骨捞了回来。
玄曜大袖一挥,将骨材尽数收入袖中。
一路行来,若是遇上妖庭军符尚存的妖将尸身,玄曜便会以北天星君的身份,祭出一口口白玉长棺,将残躯小心收殓入内。
这些妖将生前皆是妖庭精锐,如今战死东海,若能替他们收殓尸骨,日后带回天庭,交还所属星宫或部众,也算结下一份人情。
妖族最重因果气运。
玄曜这番举动,看着繁琐,实则也是在为自己日后于天庭立足,暗暗铺路。
而若遇上紫府洲仙官遗骸,玄曜便取其残留法宝灵材。
收完之后,也不任由尸身沉沦海中,而是并指弹出一缕南明离火,将尸身连同其上纠缠不散的怨煞之气一并焚去。
量劫之中死难者,怨气最重。
若任由这些尸骸腐烂海中,怨煞汇聚,迟早要化作污秽海域的邪祟,折损天地福德。
玄曜以南明离火焚净怨煞,既算全了几分同道情面,也顺了几分天理。
无形之中,他体内那股福德清气,也随之凝实了几分。
如此一路收拢下来,玄曜虽未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先天至宝,却也积下了堆积如山的炼器宝材,以及不少大道残韵。
他立在灵霄背上,感应着袖中渐丰的库藏,心中愈发笃定。
这东海大战,固然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有陨落之危。可话说回来,杀劫之中,也处处都是机缘。
洪荒修行,本就是争渡。
只要知进退,明取舍,不被贪念迷了心窍,那么即便身在大劫夹缝之中,也一样能挣下一份不小的家底。
第151章 监守自盗
灵霄双翼一展,化作一抹灰白流光,在重重狂暴气流之间来回穿梭。
越往东海深处去,虚空便越发脆弱。不时有万丈星辉自九天砸落,也有百丈纯阳剑气横扫四方。
这些俱是大罗金仙斗法留下的余波,动辄便能将万里海域化作死地。
玄曜立于灵霄背上,头顶紫金玲珑塔。万道紫金宝光垂落而下,将沿途风雷乱流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他运转法眼,不时指点灵霄避开几处气机最狂暴的虚空裂缝。
如此一路疾行,仗着灵霄风雷极速,又有玲珑宝塔护持,主仆三人终于深入东海,不知已飞出多少万里。
此地,已近紫府洲内围边缘。
抬眼望去,只见海天之间,仙光妖云剧烈交错。
紫府洲的万仙大阵虽仍在核心之地运转,可到了边缘,阵力已明显衰弱许多。零散厮杀随处可见,不时还有残破仙兵法器坠入海中,溅起大片浪花。
玄曜原本正要让灵霄绕开前方一片气机混乱的海域,免得无端卷入厮杀。
谁知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轰鸣。
那声音好似滚雷碾空,震得海面掀起万丈狂澜。
玄曜心中一动,当即示意灵霄按下云头,隐入漫天妖云之中,凝神朝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座方圆数千里的破碎仙岛上空,虚空剧烈震荡。一名面容阴鸷的紫府洲仙官,正立在一架白玉宝辇之上。
此人身披紫金仙袍,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后期,周身纯阳法力翻涌如潮,正在全力催动宝辇,与他交手的,却是七八名身着妖庭战甲的巡战天官。
玄曜目光一扫,便看清了那紫府仙官模样,心中微动。
此人,名为长阳子,昔日玄曜曾在东王公亲临西昆仑时见过此人。
那白玉宝辇显然不是寻常代步之器。
通体晶莹,车身上下刻满洞天符纹。
随着宝辇转动,辇盖之上垂下三十六道清光。每一道清光落下,便化作一重小洞天壁障。
妖庭天官祭出的星斗法术与妖族神通,砸在其上,只能激起层层涟漪,随即便被消磨于无形。
“极品后天灵宝……”
玄曜藏身暗处,看得分明,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异色。
这宝辇,显然不只是护身之物。镇压、防御、储物、挪移,多半皆有所长,算得上一件难得重宝。
长阳子仗着太乙后期修为,又有这等宝辇护身,在场中自然大占上风。
反观妖庭一方,虽有人数之利,足有七八人,可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一名太乙初期妖神,其余大多只是金仙圆满。
面对这等对手,自是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只见白玉宝辇轰然向前碾去,三十六道清光齐齐横扫。
其势如长河坠地,顷刻卷向四方。其中一名牛首人身的妖庭天官躲闪不及,被一道清光正面扫中。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那妖官强横肉身当场崩裂,血雨飞洒。
若非身旁一名同伴反应极快,连忙祭出一面宝盾替他挡了一挡,只怕这一击之下,他整个人都要被镇入洞天壁障之中,活活磨成劫灰。
“哈哈!区区湿生卵化之辈,也敢拦本官去路!”
长阳子立于宝辇之上,放声狂笑,眉宇之间尽是戾气。
他手中法诀连连变换,白玉宝辇之上符文大亮,垂落清光顿时又盛了几分。
看那架势,分明已起了杀心,要将眼前几名妖庭天官尽数镇死在此。
玄曜站在远处云端,并未急着出手,只催动紫府法眼,细细打量那架白玉宝辇。
片刻之后,他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这长阳子出手虽狠,可心气却并不沉稳。
若是死守阵地之人,法力运转之间,自该有一股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绝。
可此人斗法之时,眼底却隐隐透着几分焦躁,甚至还有几分掩不住的心虚。
显然不是在此死战,而更像是急于脱身。
再看那白玉宝辇,车身内部透出的宝光也极杂。
其中既有万年灵材的清气,也有古朴玉简的道韵,更夹杂着许多被强行封禁的灵匣气机。
这样一份家底,绝非寻常太乙仙官私藏得起的。
玄曜念头一转,立时便猜到了缘由。
多半是紫府洲大势将倾,万仙大阵又随时可能崩破,长阳子见势不妙,便趁着内围大乱,无人顾及之际,卷走了一处重要宝库,想借宝辇遁逃。
只是运道不好,半路撞上了这几名巡战天官,这才被缠在此地,脱身不得。
想通此节,玄曜心中顿时一热。
“倒是送上门来的机缘。”
他如今既是西昆仑一脉真仙,也是妖庭册封的北天玄煞护法星君。
此时出手,名义上本就是诛讨紫府余孽,顺理成章。更何况,长阳子监守自盗,卷库潜逃,早已失了气数。
自己若将其击杀,不但能顺手救下这几名妖庭天官,结下一份善缘,更能将那宝辇中所藏的紫府宝库收入手中。
这等机缘,来得实在巧。
青黑山日后要养门人,要扩道场,最缺的便是这等底蕴。
就在玄曜念头一定之时,场中局势也已凶险到了极处。
长阳子面色狰狞,猛然大喝一声:
“受死!”
白玉宝辇之上,三十六道清光骤然合拢,顷刻化作一轮巨大白玉光轮。
那光轮挟着镇压虚空的沉沉威势,朝那几名重伤的妖庭天官当头砸落。
几名天官面露绝望,体内法力早已耗得七七八八,此刻根本无力再挡。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轰然震彻四方,竟将那正在落下的白玉光轮生生震得一滞。
下一刻,漫天妖云无声分开。
玄曜一步踏出云端。
只见他身披北天星图法袍,周身星光与煞气交织流转,脑后太乙道轮徐徐转动,五行之气不息。
头顶之上,紫金玲珑塔垂落万道宝光,将其映衬得威严森然,直如巡天镇海的星域神君降世。
他立在高空,俯瞰下方,星袍猎猎,声若滚雷:
“紫府洲气数已尽,你这无道之辈,竟还敢卷库潜逃!”
此言一出,长阳子脸色骤变。
他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此刻听玄曜一口道破根底,哪里还不知自己行藏已泄。
更要紧的是,来人一身北天星君法袍,腰悬星斗信符,周身气机凝练雄浑,赫然也是一尊太乙金仙,而且来头明显不小。
长阳子面色阴晴不定,硬生生止住了宝辇前冲之势。
而那几名侥幸未死的妖庭天官,抬头见了玄曜身上法袍与信符,却是又惊又喜,如逢救星,纷纷强撑伤势,在半空中躬身下拜:
“拜见北天星君!”
第152章 剑斩长阳
那东海波涛之上,长阳子立在白玉宝辇之中,一张阴鸷老脸,早已没了半分血色。
他本是紫府洲中资历极深的太乙仙官。
此番眼见仙庭大势已去,万仙大阵摇摇欲坠,便生了私心,仗着职务之便,强行破开内围一处紧要宝库,将其中积攒了无数元会的灵药、神铁乃至修行玉简,尽数卷走。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行事隐秘,又有这架极品后天灵宝“白玉洞天宝辇”护身,大可神不知鬼不觉遁出东海,从此做个逍遥散仙。
谁曾想,到了内围边缘,竟偏偏撞上了妖庭巡战天官。
更叫他心头发寒的是,此刻立于虚空中的那名星袍道人,不但一口道破了他“卷库潜逃”的底细,周身散出的太乙中期威压,更如无形山岳一般,将他死死锁住。
“北天玄煞星君……西昆仑弟子!”
长阳子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玄曜那张清正之中带着几分凶煞的面孔。
当年东王公亲临西昆仑求盟,长阳子便随侍在侧。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妖庭星君,他自然认得。正是当年在瑶池白玉台上,一剑败了纯阳子的西昆仑黑虎。
新仇旧恨,再加上做贼心虚,只一瞬间,长阳子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