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裂隙将合未合的一瞬,他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从那道缝隙中冲了出去。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混沌中的死寂与压抑尽去,迎面而来的,乃是一股清灵浩荡的先天灵气。玄曜身形微微一晃,双足已稳稳落在一片温润青玉灵土之上。
四下古木参天,瑞气蒸腾,正是他先前离开的凤麟仙洲。
玄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方才松下半分,正欲驾起福德祥云,径直遁出东海,返回西昆仑。
谁知他尚未来得及掐动法诀,便觉天地气机忽然一沉。
原本笼罩仙洲上空的祥和瑞光,竟在转眼之间,被一片铺天盖地的紫霞强行压了下去。
那紫霞来势极快,不过眨眼工夫,已将方圆千万里的天穹尽数遮住。
玄曜抬头望去,瞳孔顿时一缩。
那漫天紫霞哪里是什么祥瑞之象,分明是纯阳真火与仙庭气运彼此交织所化。
紫霞之中,纯阳之气炽烈非常,竟将仙洲上空流转的先天清气都灼得嗤嗤作响。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高高在上的霸道威势。
那威势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压在凤麟仙洲的护岛大阵之上。
青玉灵光顿时剧烈震荡,灵禁摇曳不定。
玄曜心头微沉,当即收敛周身气机,又将紫金玲珑塔沉入丹田,借古木遮掩身形,抬眼冷冷望向天际。
只见紫霞翻卷,云海开合,钟鼓仙乐之声由远及近,响彻长空。
数百名身披云水龙纹法袍的仙侍,自紫霞之中踏空而出。
这些仙侍修为最低也有真仙境界,其中更有不少金仙好手。
众人手持戈矛剑戟,列成森严军阵,将仙洲上空围得密不透风。
在那仙军之后,又有金灯玉辇依次排开,宝盖华幡层层招展。
每一杆华幡之上,皆绣有繁复纯阳道纹,一眼望去,尽显来人身份尊贵。
这般排场,这般声势,放眼东海,也只有一方势力摆得出来。
紫府洲。
正当玄曜暗自戒备之时,前方仙军阵列忽然向两侧徐徐分开。
紧接着,九声高亢龙吟震动海天。
只见九头金鳞蛟龙自云海深处横空而来,个个体长万丈,鳞甲灿然如金,拉着一尊巨大无比的紫金宝辇,直至仙洲上空。
那九头蛟龙皆有太乙金仙修为,如今却只作驾辇之兽,足见辇中之人威势何等煊赫。
再看那紫金宝辇之上,端坐着一名中年道人。
那道人头戴帝冠,身披九章纯阳帝袍,面容威严,颌下长须垂落。
双目开阖之间,隐隐有纯阳真火流转不定。
他手持一根龙头拐杖,高坐宝辇之上,俯瞰下方凤麟仙洲,目光之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霸道。
玄曜只看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身份。
东海紫府洲之主,道祖鸿钧亲封的男仙之首。
东王公。
第128章 东皇解围
玄曜藏在古木阴影里,心头忽地一沉。
须知东王公乃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修为早已得道祖二讲传下的斩尸妙法,勘破大罗境界,臻至准圣。
如此人物亲临,未曾动手,单凭那股纯阳道机,便压得方圆千万里虚空凝滞如铁。
凤麟仙洲上空原本流转自如的先天清气,此刻被漫天紫霞与纯阳真火层层逼退,连云气都显出几分紊乱。
在这等洪荒大能面前,玄曜那点太乙初期的道行,连同云鹰道人的伪装,都已无甚用处。
他只觉四下灵机如被大手攥住,运转艰涩,呼吸都沉重起来。
那股自天穹压落的大罗威势,不落虚词,只压得他筋骨作响,气血翻腾。
宝辇之上,东王公微微垂目,一双金瞳中隐有纯阳真火流转,只淡淡扫来一眼。
这一眼落下,便如神锋破雾,径直穿过重重灵岚,钉在躲藏起来的玄曜身上。
大罗法眼之下,他便真有几分遮掩天机的手段,也难瞒过这等人物。
只这一眼,玄曜体内虚实,已被看去七七八八。
那尚未平复的诅咒余波,是他先前在混沌裂隙中与魔神精血厮杀留下的痕迹。
丹田气海之内,紫金玲珑塔的气机还未彻底稳固。
东王公目中金芒一动,心下顿生波澜。
他此番亲至,本是为凤麟仙洲出世的机缘而来,不曾想竟被一个小辈抢先一步。
更叫他意外的是,这小辈不但能从混沌裂隙中脱身,还在仙洲之中得了如此造化。
尤其那尊紫金宝塔,禁制圆融,气机厚重,分明不是寻常灵宝。
便是以东王公的眼界,也难免多看两眼。
待他再凝神细观,破开那层伪装,看清玄曜的根脚,眼中那点异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认出来了,更是算出了前因后果。
当年西昆仑瑶池盛会,他本欲与西王母结下道侣之缘,借此合紫府洲与西昆仑之势,共掌群仙。
谁知西王母当众回绝,半点情面也未留。
其后白玉演法台上,他门下得意弟子纯阳子,又被一头西昆仑黑虎凭飞金剑当场击败,叫紫府洲颜面扫地,平白成了诸方笑谈。
那头黑虎,正是眼前之人。
东王公最重脸面,当年那口气,他一直压在心里。
如今旧怨未消,新恨又添。
更何况这黑虎竟披着紫府洲仙官的皮,在他的地界上夺了机缘。
此事若传出去,岂不是当众打他的脸。
想到此处,东王公神色愈发森寒。
“好个西昆仑孽畜。”
他冷冷开口,声如雷震,转眼传遍整座凤麟仙洲。音波滚过山岭川泽,震得林木乱颤,碎石簌簌而落。
东王公端坐宝辇,连身都懒得起,只随手探出一掌。
但见那手掌迎风便涨,转眼已遮住半边天穹。掌心之中纯阳真火翻卷如潮,远望去恍若一轮大日压落,直朝玄曜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他那高高在上的话音再度落下。
“西昆仑小辈,擅入紫府洲仙岛,盗取先天灵物,其罪当诛。
今日本座便替西王母清一清门户,也叫你知晓,何为天数。”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占住了名分,也将夺宝杀人说得理直气壮。
于他而言,镇杀一个太乙境的小辈,不过反掌之间。
玄曜仰头望去,只见那纯阳巨掌遮天蔽日,四周虚空早已被大罗意志封死。
太乙遁法在这等人物面前,本就无从施展。
他只觉周身法力如陷泥沼,连抬手都艰难无比。
纯阳真火尚未落下,灼意已先一步逼来,炙得他体表福德清气不断消磨,就连识海中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将,也生出阵阵躁动。
玄曜死死盯着那压顶巨掌,灵台之中福德清气急转,这才勉强压住黑虎本能里的惊悸。
他心里明白,今日这局面,已近死地。
太乙与大罗之间,差的不只是法力深浅,更是道行高下。
寻常法宝与机变手段,根本填不平这道天堑。
可他修的是福德御煞之法,最讲究绝处求生。哪怕只剩一线活路,也断没有束手待毙的道理。
生死关头,玄曜丹田气海忽然一震。
那尊尚未完全祭炼的紫金玲珑塔,似是感应到了主人危机,竟自行冲出体外,悬在他头顶之上。
宝塔迎风而长,转眼化作丈许高下,塔身之上四十三道先天禁制齐齐流转,放出大片紫金宝光。
层层宝光垂落下来,总算在那纯阳巨掌的压迫之下,替玄曜撑开了三尺之地。
只是玄曜到底未能将这件极品先天灵宝祭炼圆满,宝塔之威也远未发挥出来。
在东王公这等大罗金仙面前,那三尺宝光仍被压得步步收缩。
塔身震颤不休,发出低沉嗡鸣,像是下一刻便要被生生震裂。
玄曜咬牙催动太乙五气,将一身法力尽数灌入塔中,却也只是勉强支撑。
落在东王公眼里,这般挣扎,无异于螳臂当车。
眼看那纯阳巨掌缓缓合拢,便要将玄曜连人带塔一并摄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虚空深处,忽然响起一声钟鸣。
当。
钟声不甚高亢,像是自开天之初传来,横跨万古而至。
声波所过,天地间一切流转都为之一滞。
翻腾云海静了,呼啸罡风止了,就连东王公掌中那团纯阳真火,也在这一刹那被定住数息。
凤麟仙洲上空漫卷的紫霞,随之一散。
紧接着,只见九天之上,一口混沌色的古钟缓缓显化而出。
此钟古意深沉,钟体之外有日月星辰之相流转,钟身之内又似藏着地水火风之机,浑然一体,气象自成。
它只一现身,便自有一股镇压鸿蒙的道韵弥散开来。
正是洪荒开天至宝之一,混沌钟。
混沌钟现世之后,当即垂下一道厚重无比的混沌光柱,将玄曜与紫金玲珑塔一并护在其中。
东王公那只纯阳巨掌悍然拍落,重重撞在光柱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掌力虽猛,却只在光柱表面荡开层层涟漪,便再难寸进。
那霸烈纯阳真火落入混沌之气中,也如泥牛入海,转眼消散无踪。
东王公面色顿变,惊怒之中又带了几分忌惮,立时收掌,抬眼望向天穹。